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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中篇] 殘淚 (角色由來小說集)

  1. #1
    小狼 艾維亞特 的頭像
    註冊日期
    Apr 2007
    住址
    一個異種沒有生存空間的世界
    文章
    108
    頭像出處
    By 銀風 & 亞瓦多
    樂園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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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篇] 殘淚 (角色由來小說集)

    第四紀元八二一年秋‧聖音特大陸‧蒙多瓦‧聖音特市


      聖音特市,好久沒有看到她這麼平靜了。許多事情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史瑞德與波布爾這兩位神人長達幾十年的爭鬥,已經成為豐富的過去式;而時空毀滅者拉爾帝康也已安然沉睡於多墾之下。伊普里司?如果他知道現在的情形,在高興之餘,一定也夾雜著少許的遺憾吧。

      本來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不可能盡善盡美的。包括我在內。

      專注地看著我,你已經從公事包裡熟練地拿出紙筆,準備開始記錄重點了。你有備而來啊。在室內還戴著修士布帽是比較奇怪,不過在如此多元化的聖音特市,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你雖年輕,卻因為職業的關係見過許多人,這也是你比別人更加見怪不怪的原因,沒錯吧。

      我沒看見周遭的人,但我知道他們正在看著我,用一種好奇的目光。

      看著你手中的筆,也對,我知道,畢竟你是個認真負責的記者,就算我如何跟你說「我只是想要說個大家不知道的故事」,你還是習慣性地透露出職業本色了。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願意抽空前來與我──對你而言不過是個純粹的陌生人──交談,在這間新開於聖音特大教堂內的咖啡廳裡。咖啡廳理論上不應建於教堂內,但馬丁先生卻主張這麼做;看來就算他老了,思維還是一樣開明跟得上時代啊。

      閒話扯太多了。但從你綻放的笑容看來,我們有了個不錯的序曲。

      我現在要說的,是一個小故事。雖然小,卻足以顛覆歷史的故事。

      我的故事從六八一年開始,距離現在整整一百四十年。但我希望從頭講,可以幫助你直接融入我的故事情節裡。就算你因為記者的身分而早已熟諳大陸歷史也沒有用。

      我說了會顛覆歷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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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個多事之秋。

      不管以什麼角度來看,這四個字絕對當之無愧。氣候糟糕到了極點,相較於上百年統計資料中的平均氣溫而言整整低了八、九度。整個蒙多瓦幾乎被異常的低層雲所環繞,使得本就應該潮濕的空氣更加黏膩讓人無法忍受。這只剩下十度左右的低溫非常難以讓人相信身處於四季如春的蒙多瓦。

      人們對於詭譎的氣候當然滿是困惑,王宮高層卻有人深信,象徵天譴的氣候變化因「某人」而起。

      說實在的,人類也不是什麼多麼優越的文化下的產物──幾百年來,蒙多瓦區域因地處偏北,得天獨厚地擁有比起大陸南部整片遼闊沙漠來說明顯舒適宜人的氣候,總成為所謂兵家必爭之地。倒不是氣候真的差距如此懸殊,翻開陳舊而血腥的冗長歷史,一遍遍探究可說是頻率性陷入混亂的事蹟,那激烈之程度可能使人誤以為除了蒙多瓦,聖音特大陸他處彷彿不能住人似的──她是塊非取不可,猶如三餐之於人一般重要的地盤。

      但是,頗令人費解地,建構於蒙多瓦的政權最後總能為各方所承認。這完全無法與政權長期處於穩定狀態這件事畫上等號;相反地,蒙多瓦政權四處易主的情形屢見不鮮。然而,也許是歷代政權的影響力比起周遭區域實在大上太多,只要某勢力能夠成功奪得蒙多瓦政權,便能夠藉由政治力之影響將自己建立於「正統」王朝名聲之上,即使取得政權的手段非正統。這也恰好反過頭來解釋了大多數勢力或派系搶奪此地的主要目的之一。每當細細品味第四紀元至今這短短六百餘年的歷史,一定會對人類竟然能夠在這段時間內爆發如此頻繁的爭端感到相當驚訝。

      更何況,此歷史紀錄僅包含「人類之間的衝突」。對於這份由人類著名歷史家族維德代代相傳續寫的客觀紀錄,始終受到各種立場迥異的官方所承認,除了已經在大陸間享有公正之盛名外,也可能包含了一些妥協商議,不為人所知的秘密交易。

      三山區域位於蒙多瓦區域的東北邊,由於地勢較高,山峰聳立,致使氣候更加嚴寒。就在多年前的政權紛爭之中,來自三山的齊拉納‧泰菲爾,率領著同樣也來自三山的同伴們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他們以生活在北方的堅忍生命力與意志力,和當時由崔什‧拉傑領導,最被人看好的光榮派(簡稱黃派)、由艾莫爾‧格義領導的自由派(簡稱藍派),還有已經式微卻一心懷抱著能夠力挽狂瀾的紀諾馬王形成四大勢力。

      那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歷史片斷。如果硬要說第二共治時期已經走入註定的衰敗之路,不如說這段時間的統治者都沒做出什麼好事。從五六Ο年第二共治建立以來,直到紀諾馬接手王位也不過三十五年,卻已經是第四位國王。在他之前的三位國王,第一位在任內親手搞垮了他父親辛苦維持五十年的經濟指標體系;第二位只會玩樂不理政事,還因為娛樂開支的問題親手殺了兩位忠臣。而第三位,臭名永留傳的樊佑王,則是在攸關人民生命的農政與公共建設預算上巧取豪奪,引發並鎮壓著名的「六月暴動」不說,更無視大臣們的勸阻,輕率地在五九二年發動對布拉里斯大陸的侵略,妄想打破兩地兩百多年的和平。其結果就是在萊樂安名將切利戴里的抵擋下白白葬送將近萬名士兵的生命。

      在這種情況下,國內反彈聲浪四起,樊佑最後在宮殿正殿被亂軍所殺,死在他癡心妄想的王位前。在右派大臣一致的推選下,年僅十二歲的紀諾馬登上了王位,儘管有右派的大力支持,卻已經不足以平息眾怒。民眾首領阿列夫與右派的商談妥協來來往往持續了四年,一直無法得到雙方都滿意的結果。面對國內混亂的經濟與政局,紀諾馬明顯心有餘而力不足。左派大臣並不信任紀諾馬,而右派中也沒有有力人才解決問題。

      這中間的複雜問題太過於可怕,總之,白派(原政權勢力通常被稱為白派)在民眾心中的無能形象,直接催生了紫派(泰菲爾一軍勢力)、黃派和藍派的出現。儘管它們已經存在了一段時間,但直到六Ο一年,黃派才率先公開承認與白派的敵對關係。最終,以勇猛著稱的齊拉納‧泰菲爾異軍突起,有條件地整合了藍派,於六Ο七年率眾掌控了宮殿,逼紀諾馬退位。本來集合了藍派的聯合組織和新國王泰菲爾一世被民眾認為「可能」可以帶給混亂的局面些許穩定,立即在數個月後得到了最糟糕的答案。相比之下,紀諾馬只是個庸君;而泰菲爾一世根本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他為了實行與紀諾馬截然不同的政策,強制訂定許多空前絕後的法規,武人出身的他更施行恐怖的「西納法」,將反對者秘密捕殺。

      紫派消滅了白派,取而代之,然而泰菲爾一世的作風必然性地引起部分藍派不滿,肇因於六一一年退位國王紀諾馬的突然死亡。終年二十八歲的紀諾馬並沒有隱疾,卻在一夜之間暴斃,引起多方揣測。沉寂許久的崔什帶著黃派再度竄起並興風作浪,有意無意地想要搞垮現在的白派,也就是泰菲爾一世。齊拉納之子貝立弗‧泰菲爾眼見動亂又將來臨,不惜痛下決心與親生父親對立。

      在聖音特大陸的歷史上,不時可見親情抵不過現實的逼迫,尤其當大局之情勢如此。貝立弗擁有過人的膽識與霸氣,其果斷個性也救了他自己的政治生涯一命。以往許多人都無法駕馭的亂象,他卻能在幾年內逐一收拾。首先,透過躬親的態度取得了民眾信任,再運用巧妙的手腕處理崔什等人。不過這也是歷史上的謎題之一,為何一向樂於與白派作對的崔什,會幫助貝立弗成為白派?其中理由沒人知道。不過肯定的是貝立弗半請半強迫地將父親一世從王位上請了下來,以「維護國家前途」的理由成為新的國王,也就是泰菲爾二世。而聖音特大陸也從第二共治進入三山王朝時期。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情形同樣見於貝立弗──他有個特殊的癖好,即使當上國王也仍舊習慣別人以貝立弗稱呼他,而不是國王──不過事實證明,大眾的選擇似乎終於正確。他活到八十七歲,在位六十二年又五個月,在蒙多瓦創造了久違的和平全盛時期。當時的和平並非積弱偏安的和平,而是強盛的和平。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蒙多瓦的居民仍然以「神話般的國王」稱呼他,就知道他在當地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更可貴的是,不僅僅是蒙多瓦人支持他,本多人、普里斯人、矽立得人,以及他的老鄉親三山人全都對他的施政抱持著極高評價。然而,大眾普遍來說不知道的是,貝力弗之所以能夠締造神話,大部分的功勞要歸給他的第一把交椅,戴拉比。

      即便看到現在,你可能仍然不清楚為何我要把這麼多年的歷史「簡短扼要」地述說出來。

      因為,接下來的事情與這段歷史息息相關。維德家族歷來紀錄了諸多歷史,並以精緻的筆觸留下許多王宮內不為人知的紛擾。其中,包括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權轉移。

      客觀來說,貝力弗具有過人的眼光,能夠另外提拔出戴拉比這種人,將左右派那些長期以來爭鬥不停的人士整治得服服貼貼──他本來只是崔什底下一個不起眼的三流參謀,由於長期與黃派內部幕僚團有隔閡,一直沒有被重用──貝力弗看出他的潛力,大膽地直接將他放到自己身邊。實際上,貝力弗在位的前四十幾年,是一段治政相當穩定的時期。他與戴拉比兩人的完美配合發揮了極大的加乘效果。這種左右各司其職的黃金時代,同時也是普及文學發光發熱的年代。

      六六四年,輔政接近半世紀的戴拉比因病過世。這對於貝力弗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加上晚年繼任者的爭奪愈加惡化,使得極盛的國家政權開始走下坡。原先,貝力弗已經預定將王位傳給他的第三個兒子,凱恩,對他來說十分合適的人選,凱恩不僅處事圓融,道德人品等等也不在話下。可是,正當他準備退位安享「老國王」的安適生活之時,六六九年,凱恩在一場演講之後忽患急病而逝。貝力弗哀慟之餘,也心知肚明即將面對宮廷內的一場王位爭奪風暴。

      貝力弗總共有八個兒子與四個女兒,其中大王子西爾、二王子厄斯康與五王子盎立早在六五六年便死於一次旅程意外。如今剩下第四、第六、第七和最小的王子,以及四個全都健在的公主。七王子與八王子並無意角逐王位,只有四王子巴克傑和六王子席林有心取得王位,其中又以巴克傑的動作最大。照理來說,貝力弗應該再尋找一個王子立為王儲,但他卻有意將王位繼續傳給凱恩的獨子,當時只有二十五歲卻資質過人的奧迪華。此舉引來巴克傑不悅,便聯合席林和二公主梅蓮夏在宮廷裡處處與奧迪華作對。

      六七二年九月,一場陰謀在蒙多瓦北方爆發。奧迪華被不具名市民指控在黃泉大道上進行的日用品買賣中擔任後臺黑手,壓榨商人,抽取暴利。即使貝力弗明知以奧迪華的品行,不太可能會做出這些事,市民卻指證歷歷,在無法取得更進一步的反駁證據之前,也只能對市民做出公正裁決。但就在事情單純地要結束之前,蒙多瓦卻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群眾的支援聲浪,聲援奧迪華的消息不絕於耳。無獨有偶地,奧迪華在等待判決期間被發現差一點遭到毒酒毒殺,使已經年過八十的貝力弗少見地大發雷霆,下令全市限時清查兇手。

      後來,巴克傑與席林東窗事發,遭到震怒的貝力弗下令斬殺示眾,但梅蓮夏因為席林的大力保護而免於責罰。然而,心有不甘的巴克傑卻在臨死之前吩咐手下將價值三千萬的奢侈居所,連帶被查封的大量非法生活品庫存、明細資料化為灰燼。此舉直接嚴重影響到黃泉大道主要貿易行為,也間接打亂了依靠黃泉貿易繁榮的蒙多瓦之經濟。許久未曾出現的左右派之爭又死灰復燃,而歷經風雨的貝力弗已年老體衰,無力再應付局面。六七六年,引起多年紛爭的王位總算傳到奧迪華手中,象徵著奧迪華成為泰菲爾三世。

      就在此時,曾經參與陰謀的梅蓮夏卻不知為何轉變成奧迪華的輔政助手。歷史並沒有給予確切的說明,但一般認為可能是貝力弗強制交予梅蓮夏的任務──他大概也清楚她參與了陰謀,但席林如此攬責,便做了個順水人情保下了她,不過具有某個交換條件。但即使精明如貝力弗也想不到,給予女兒的憐憫之心,竟拉開了另一場政治鬥爭的風暴序幕。梅蓮夏利用長期以來總是屈居於下風的左派打擊右派,在短時間內大挫右派的銳氣,使奧迪華在表面上頗有作為。然而,事實上梅蓮夏根本從未真正協助過奧迪華。她從政的慾望並不亞於巴克傑,只是比起巴克傑橫衝直撞的個性,她更加沉穩內斂。從拿到輔政身分開始,她便一直在暗中鋪路,只是礙於貝力弗的監視而未敢大張旗鼓。然而貝力弗終於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她的本性也開始表露無遺。右派勢力過大對她而言是個強大的阻礙。

      接下來,就跟我開始有直接相關了。在真正踏入主題之前,讓我們暫時回到三山王朝開始沒多久。

      雖然是齊拉納把原本不問政權核心的三山人帶入核心中,但他並不算在三山王朝歷史裡。在他之前,三山人幾乎都以打獵維生,生活環境比起蒙多瓦嚴苛許多。由於以獵取到的動物為主食,他們還有一個特別的習俗,族人以此習俗聞名於他處,幾百年來不曾停止過:族裡每三十年,必須全族舉辦一次對於自然生物的大型感謝祭,也就是感謝過去三十年族人的生存依賴,那些動物與植物們。歷屆舉辦的三山長老從來沒有違背過祭典,原因無他,若失約於眾神,將會遭致天譴。

      但是,最後一次感謝祭於五七九年舉辦。隨後就被泰菲爾一世永遠地禁止了。雖然貝力弗曾經想要恢復這個祭典,但是當時的人們已經興趣缺缺,而且三山人的生活型態在那些年多半也已經轉變,對於蒙多瓦更是沒有必要性,因此貝力弗也就沒有強制舉行。雖然長老們對此舉不能同意,但貝力弗在位期間也並沒有發生什麼天譴之類的大災難。隨著時間推移,反對的聲音慢慢也就消失無蹤。

      第一個可怕的凶兆發生在六七九年四月,一個平凡的春天裡。距離貝力弗安享天年不到一年,象徵神話時代告一段落也讓許多人對老國王依依不捨。然而,某天深夜中,一次沒來由的大火自聖音特市各地竄出,在市民來不及反應的時間內迅速蔓延開來。等到政府終於大力介入救災,為時已晚:幾乎三分之一的市區已經付之一炬,人民死傷與財產損失不計其數。哀鴻遍野,民意對政府造成的壓力趨使王宮內迅速開始尋找火災的發生原因。奧迪華欲聽從首席魔法使與聖音特科學院院長等人的勸告,積極籌畫這個被延宕了幾十年的感謝祭。

      命令一下,雖然宮內宮外都開始動員準備祭典相關事宜,一位老神學家約瑟夫‧史迪爾,卻悄悄在宮內透露給來往密切的朋友一個令人更為震驚的事實。約瑟夫對於這個不尋常的凶兆有另一種看法:他認為,凶兆既然稱之為凶兆,必然有更大的、尾隨其後的天譴即將發生,而已經被啟動的天譴是無法在半途阻止的──言下之意,他對於政府補破網的行為相當不以為然。風聲傳到奧迪華耳裡,在與梅蓮夏和某些左派意見一致的情形下,以散布不實謠言、摧殘民眾信心的罪名將約瑟夫下獄並處死。

      據說,當約瑟夫看到禁衛軍破門而入時,並不怎麼驚訝,反而低聲嘆了長長的一口氣,留下了一句話:

      「不願面對與發生本質的誤解,即將造成巨大的遺憾。」

      然後,面帶微笑地被鎖上鐵鍊,拖著老朽的身軀緩緩步出居所……

      這件事發生後,人心惶惶,感謝祭在宮廷內一團混亂的情形下,最後竟然演變成草草舉辦的劣質祭典。

      六七九年六月十五日,是約瑟夫被秘密處死的那一天。不知是巧合,還是神學家冥冥中具有的力量,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發生在那一天。梅蓮夏的第四個兒子霍普,在這一天終於為她添了人生中第一個孫子。不,是兩個,是兩個!那是一對雙胞胎兄弟,長得十分清秀,兩個天真無邪的生命就這樣呱呱墜地。嚴格來說,哥哥是在十四日即將結束之時出世的,而弟弟則出生於十五日剛開始,只差了幾分鐘,卻剛剛好差了一天。

      王宮中好久沒有這樣的喜氣了。這一對雙胞胎的誕生,大幅度緩和了宮內最近總是瀰漫著的晦暗氛圍。

      不管如何,梅蓮夏對於自己多了兩個「金孫」自然十分高興,當下就為他們分別取了個好名字。

      早幾分鐘出生的哥哥被取名為赫勒,而另一個明顯是弟弟的則被叫做艾維亞特。

      樂氣氛似乎感染了每個受邀而來的王公貴族,典雅中頻繁冒出祝賀與恭喜之詞。

      就在喜氣洋洋的氣氛之外,一片黝暗且充滿髒濕霉味的黑白中,一個老人跪著的身影沒有任何動靜。另一個身影靜靜走近,高高舉起寒光,倏然落下。寒光竄過老人的咽喉,一瞬間,寂寥血紅浸潤於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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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只看歷史,你絕對不會聽過艾維亞特這個名詞。事實上,就算你如何探討,如何地毯式地翻找挖掘過去所有的史料,都不可能發現有「艾維亞特」這個名詞的存在。歷史告訴你,霍普擁有一個兒子,名為赫勒,也就是後來接下王位的赫勒王。所以,你會懷疑我,為何在那之前會跟你說,霍普擁有的是「一對」孩子而非「一個」?如果有心,你甚至可以引用各式各樣的稗官野史,佐以文字、紀錄、圖像、痕跡等等,告訴我「我所說的是錯的」。如果我說的不是錯的,那為什麼完全沒有記載這個神祕的「艾維亞特」之何去何從?你直到現在都在懷疑我是否硬塞了一個不存在的人物於歷史中。

      我會請你去看看,聖音特大陸,不,就在蒙多瓦的王宮內,在六八一年發生了什麼事。早就有備而來的你拿出大量的文件,連看也不看,直直地瞄著我:六八一年,泰菲爾三世猝逝,而梅蓮夏反過來暫時接下了王位,成為蒙多瓦政權迭替中少見的女王。所以,那又如何?這只是蒙多瓦政權多次更迭之中比較顯眼的一次,因為梅蓮夏不僅是一位女性,還是三世奧迪華的姑姑。

      你的說法沒錯。但是,這就是我要把故事說出來的原因。還記得我說過梅蓮夏曾經有過的立場嗎?她在貝力弗眼中從來也不曾是一個乖乖女,即使後來她不再年輕也一樣。打從貝力弗過世沒多久開始,她便開始以各種優越身分打壓奧迪華身為國王的判斷、決策,而剛開始他只認為那是姑姑的「一番好意」而處處容忍著。不過,很快地,他發現並不是這麼回事;梅蓮夏還有更大的野心。六八Ο下半年,只存在於兩人明來暗去的衝突不斷,大臣們基本上從頭到尾都不知情,也沒權力過問王族私事。檯面下,三世對於梅蓮夏的恣意干政越來越不滿,終於有了行動想要阻止她繼續將他當作傀儡操控的行為。而這卻也正合了梅蓮夏的意。她將計就計,搶先營造一場氣氛嚴肅的祕密行動反過來壓制了三世。

      「你今天將命喪於此。而在我的照料之下,歷史只會用『理應』毫無保留地讚揚我,而用『逆倫』毫不留情地批判你。這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能怪我無法多讓你活幾天。」

      她這麼說,好幾把劍從禁衛軍的手中穿刺進三世胸膛。他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親姑姑會下毒手害死他。他是很聰明沒錯,卻對赤裸裸的人性一點都不了解。直到斷氣前的最後一刻,還在不敢置信的眼淚中看見面無表情的梅蓮夏。

      對外,她宣揚三世暴病而亡,除此之外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這裡與你所知的歷史紀錄一模一樣,對吧?宮中大臣大部分都還被蒙在鼓裡,而少數幾個懷疑真相的聰明人也都認清梅蓮夏已經握有十足權力的事實,因此沒有人敢多做計較。梅蓮夏很順利地在沒有什麼人反對的情形下──當時她早已是宮中最資深的皇室成員──成為「暫時代理」女王,這一代理便是十九年,足足十九年。

      可是,就在她志得意滿,終於坐上王位的時候,宮內深處發生了一件異常恐怖之事。約瑟夫所云,那真正的災厄,終於降臨到梅蓮夏頭上了。也許是當初她所主導,堅持將忠實呈報的約瑟夫秘密處死這件事造成的天怒,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了她的孫子,雙胞胎其中一人的頭上。六月十五日凌晨出生的艾維亞特,還沒滿兩歲的純真之年,身體卻開始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霍普不以為意,認為僅是他的發育比起哥哥來快了些。沒想到,越來越誇張的形體異變讓他不知所措:皮膚上長出了濃密的毛,而膚色也正在緩慢卻穩定地轉變,額頭呈現暗紅,而整個頭顱的形狀也……等消息終於傳到梅蓮夏耳裡,已經是三個多月後的事情了。霍普想盡方法不讓他母親知道這件荒謬的事情,其來有自。他私底下委託了幾個值得信賴的學者與醫生們為小兒子診療,請他們盡量找出方法與原因阻止他的身體繼續「失控地發展」。經過幾十天的探索,不間斷地查詢資料後,總算得到了確定答案,卻讓霍普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纏著艾維亞特的詭異疾病,竟然是百年來未曾出現過的「形體變異現象」!起因不明的異變會讓他的身體持續進行一種以上特定動物的不同變化,直到他的生命終於承受不了這種接近野蠻的變化撕扯而宣告終結,沒有辦法可以阻止。這種近似於詛咒的疾病,對於大眾來說就是詛咒,是天譴,是人民都懼怕的現象。在大部分地區有著各種不同的負面傳說,普遍來說村民稱呼「它們」為「異種」,不管傳說裡的情節如何進行,最後這名異種都難逃死亡的命運。多年演變下來,「它們」被視為惡魔、邪惡的具體存在,必須盡可能毀滅掉,否則「它們」將會帶給當地更大的浩劫。將近一百三十年前,曾經有一位名叫蓋恩‧西洛的學者,破天荒地想要研究「它們」,經過多方勸阻無效,後來甚至想要平反人們對「它們」的偏見……

      你知道蓋恩‧西洛怎麼死的嗎?你應該知道吧。他後來竟然也成為了異種,在眾人一致的撻伐聲中,只有他妻子願意支持他,相信他所做的是對的。儘管如此,他還是在五六一年不敵異變的折磨,以三十二歲的有為之年去世。在村民眼中,更堅定了「異種等同於災厄與神罰」這一信念。

      梅蓮夏知道這一切,也知道就算是普通家庭裡出了異種都會被公眾強烈排斥,更何況是大名鼎鼎的王室成員?消息是封不住的,藏得了一時藏不了永遠,最好的辦法就是當作完全沒這件事發生。艾維亞特從來沒來過這個世界上,她也不曾擁有過「兩個」孫子。為了避免出亂,她命令霍普在事態還沒有擴大之前將艾維亞特悄悄處理掉,不留一點痕跡。但是對霍普和他的妻子拉斐娜來說,卻是晴天霹靂。

      為此,霍普不惜與梅蓮夏「女王」在後院爭執了好幾次,但都沒有結果。對梅蓮夏來說,絕對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然而,對霍普來說,艾維亞特也是他的親生兒子,當父親的本能讓他說什麼也不會放棄這個小孩,就算他長得像個怪物,就算他活不了幾年……

      以往,梅蓮夏不可能為了任何理由放任可能破壞她政權的因素。唯獨這一次,她首度心軟了。霍普如此堅持,形體變異又等同於宣告了他幾年後的死刑……看著這個從來沒忤逆過她的獨子,破天荒地,她答應了霍普的哀求,但是也開出了條件:必須將艾維亞特好好地安置在重重戒備中,不可再讓任何一人知曉,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為止。

      為了保住小兒子的小命,霍普答應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他們對外宣稱艾維亞特在一次感冒中不幸夭折,還簡單地辦了個具有王室風格的葬禮。實際上,他被藏在霍普住處之外一個新建的密室裡,不僅外貌極不起眼,還隔絕所有可能的外界連繫,吃住全靠霍普夫婦親自供給。一切一切就怕大家知道葬禮是假的,進而知道王室裡出現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詛咒」。

      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告一段落的霍普想都沒想到,一場早已密謀多年卻苦於找不到導火線的政變計劃,只因艾維亞特這個不能說的秘密無意間被瞧見而再起波瀾。埃德蒙‧斯涅耳,一個極右派大臣,當時正任職於公領部門,對梅蓮夏之前打壓右派的舉動懷有強烈不滿。幾乎有一半的右派人士秘密參與了陰謀,想要找機會顛覆梅蓮夏政權。埃德蒙在一次秘密集會臨時取消時發現了這間密室──原本只想找一個可以暫時藏匿證據的地方,卻誤打誤撞地找到了促使政變成功的契機。狂喜的他失去了既有的穩重,迫不及待想將這個不能說的秘密公諸於世,最好還能將那場無名大火地原因歸咎於艾維亞特,以及替艾維亞特護航的泰菲爾一族,然後趁亂得利。

      孰知,梅蓮夏這個老謀深算的女人,早就已經在右派暗布眼線。當她知道埃德蒙等人密謀叛亂時,當下怒不可遏,立即派出大批禁衛軍進行肅清。王宮中頓時瀰漫著濃烈肅殺氣息。埃德蒙眼見情勢不妙,派人搶先一步從密室中擄走了艾維亞特,欲藉此威脅之,自己卻趁亂偷偷在名冊中把並未參與叛亂的霍普夫婦也寫入其中。梅蓮夏查閱名單後怒火中燒,隨即將霍普夫婦招來質問。被重重包圍,知道自己無法逃脫的埃德蒙及一干人等最後竟全數服毒自盡,面對梅蓮夏的憤怒,死無對證,霍普根本無從回答。當天深夜,已經失去理智的梅蓮夏命令霍普夫婦親手殺死差點毀了一切的艾維亞特,兩人不從,奮力抵抗無用之下,身負重傷的拉斐娜帶著艾維亞特,縱身自懸崖躍入大海。垂死的霍普原本也想跳崖,卻被禁衛軍及時拉回,強押回宮,受到百般凌虐逼問,最後不知何終……

      「你為了一個異種,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不放在眼裡了?」

      霍普直到當下才明白,梅蓮夏根本從未將艾維亞特視作王室成員之一。那個王室葬禮真是虛偽到了極點,那些狗屁妥協與約定就像是重重束縛,強加在一個根本不懂事的嬰兒身上。轉念一想,這個詛咒根本是由家族一手造成,卻自私地想讓他無辜的孩子承擔一切。

      「你這個逆子!你為了那個東西,不惜把母親多年心血化為灰燼嗎!」

      「我愛我的孩子,我愛他!妳真的了解過我嗎?從以前到現在,妳是怎麼看我的?

      「母親,我以妳為恥。妳根本不懂愛,不懂慈悲……妳以後一定會在極度痛苦與悲哀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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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查覺到你臉上複雜的神情。真正的歷史與「教科書上的歷史」相去甚遠。你看著我,帶著些許憐憫與義憤填膺,手中的筆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在運轉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你有點震懾,有些不安,但兩眼很明顯地聽故事聽得十分投入。我兀自端起茶杯,小心但毫不客氣地灌了一嘴茶香。茶香無微不至地體貼著我的五官,飄飄然卻引出無形的淚水。

      這些年來,我不曾回想過這麼多。知道太多,反而帶給自己無窮痛苦。想想十分後悔;卻又按捺不住想要知道一切的心靈。矛盾,非常矛盾。但我選擇平靜接收了這些過去,必然先有些心理準備。

      「我想要的,都必須靠自己一點一滴攫取。沒有悲哀的權利,沒有幼稚的時間。」我靜靜凝望著他。

      「我,就是艾維亞特。

      我微笑,你卻不住地顫抖。太激動,還是太驚訝?強烈的對比介於你我之間。

      「某次機緣下,伊普里司特別賜予我的恩惠,使我擁有永世的記憶。過去,現在,但不包括未來……」

      就在你激動的情緒之下,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輕柔地取下粗布頭罩。

      周圍的人驚愕萬分,而你卻沒有反應。你表情木然恍若時間暫停,但我無法判斷你究竟為何木然。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自己的長相,太多無知且迷信的人曾經繪聲繪影地把我描述成醜陋至極的怪物,像是自然界調配失敗透頂的作品;事實並非如此。

      對吧。

      我的笑意點醒了你的呆愣。我照過鏡子,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世人所述般的噁心。

      兩種形體異變同時發生在我身上,是眾神對祖先的天譴,卻也是祂們給予無辜的我一種冥冥中的補償。這兩股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力量,從那天開始進駐了我的靈魂……

      白狼之魂賀力,以及紅龍之魂納修卡。

      這是我對它們的暱稱。畢竟這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就這樣,日換星移,年復一年,時間彷彿被拉得無限長……不知過了多少寒冬,吃過多少苦頭,紅白兩魂逐漸淬煉出獨一無二的我,飽經風霜的我。蓋恩-史汀的雙七定理直到近代才出爐,但我卻早就親身體驗了跨越詛咒中那最不可能的限界。我跨過了七年的限制,接著每隔七年,都會有一次只屬於我生命本質的難關要過。如果過了,就能繼續活下去;沒能通過,代表……

      代表我不能坐在這裡與你繼續聊下去,哈。

      「所以,當時你們從懸崖上一躍而下,但並沒有死。後來怎麼了呢?」

      你真好奇。

    --------------------------------------------------------------------------------------------------------------

      在大海上漂流了好久、好久,極其虛弱的我們幸運地找到了一片寬大的木板,得以苟延殘喘。撐過了一場恐怖的暴風雨,將我們不知吹到了何處:在她面前的是三百六十度一模一樣的海平面。茫然的拉斐娜不知該如何是好;前方真的還有生路嗎?她根本不敢再回去聖音特大陸,卻又十分擔心沒有跟上來的霍普。他怎麼了?梅蓮夏會怎麼對待他?他是她的獨子,她應該不至於做出什麼可怕的事吧?

      內心的煎熬勝過幾天幾夜沒有進食的痛苦。這裡的海水並沒有鹹到不能喝的地步,只是光靠海水也只能撐過一星期,更何況拉斐娜手中還抱著一個千辛萬苦才保下來的孩子,說什麼也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好幾次,她想回頭,即使知道回頭沒有什麼好下場。想起當時梅蓮夏落在艾維亞特身上的眼神有多麼可怕,她就硬生生打消了這個念頭。面對一望無際的大海,渺小無助的力量又能幫上孩子什麼?更何況,回頭也早已迷失了方向。我們就像被困在廣闊沙漠中的小砂礫,周圍除了海天一色的美妙景致之外,什麼都沒有。

      直到……

      直到木板不知擱淺在何處的沙灘上,有人發現了我們。那是個漁夫……

      忽然,你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知道這麼多。我記得剛剛跟你說過了,在當下,只是個小小孩的我當然沒有記憶,但是伊普里司在某次機緣下賜給了我永世的記憶,我得以擁有自己,以及身旁許多相關之人的真實記憶。不過,我的永世記憶僅限於過去,或者現在。

      看著你點頭,我就繼續說下去了。他只是個小小的漁夫,每天靠著捕魚自給自足。他有點年紀了,膚色與我曾經看過的人有些不同。他有著更紅潤暗沉的膚質,體型比起蒙多瓦人更加粗曠壯碩,除此之外,外觀並無太大落差。他正像往常般準備開工,手中拿著粗糙的魚叉,卻意外發現了倒臥在木板上的拉斐娜。他有些吃驚,連忙來到木板前查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力氣相當大,只不過普普通通地勁道就把她翻了過來。旋即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他乍舌不已……

      一個長相奇異的小孩,被這個女子緊緊抱在懷裡。瘦削的女子早就沒了氣息,但她的右手拇指仍然汩汩流出鮮血,一滴不漏地進入了小孩的嘴裡,明顯已經安排好了……

      這……

      小孩仍然吸吮著拇指上的鮮血。她,一臉安詳,沒有一絲痛苦。

      她不是本地人啊。但不管從何而來,看來他們真是吃盡了千辛萬苦,漁夫想著。

      想必這女人一定是他的母親了。知道自己再也撐不下去了,寧可用自己生命中最後的血,換取她孩子等到救援的機會……

      母愛的偉大往往令人動容,包括這名漁夫在內。也許是受到這名不知名母親的精神感動,也許是自己的感覺對了,他毫不考慮地便決定要讓她真正放下心中的遺憾。反正,他也受夠了自己一人靠捕魚生活的孤獨感。

      他看著小孩,雖然長相真的「與眾不同」,卻也沒有真的難看到哪裡去。

      最少他能接受。

      「我會將你媽好好安葬的,可憐的小東西。」他露出慈藹的笑容。

      「從現在開始,你就跟著我一起好好活下去吧。不要讓你媽失望了!」

      那天夕陽非常美麗,距離沙灘不遠的山丘旁,一個簡單的墓,搭上一大一小的形影,久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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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很專心地聽我述說從前,聽到有點……你知道你的筆現在在哪裡嗎?

      「啊?糟、糟糕……哇咧……」

      看著你急忙從茶杯裡勾起濕透的筆,我想那杯「墨水茶」應該是不能喝了。一陣小小的忙碌過後,換上了新的茶杯,但你的注意力似乎從頭到尾不在茶杯上,那隻筆也只是草草地被你放在一旁。

      「結果,你所說的那個地方究竟是哪裡?該不會……該不會有個新大陸吧?」

      我豁達地笑。「也許是吧。我在那裏長大,但確定那裡並不是我的出生地。我對於聖音特大陸的事情根本記不清楚;而且,當時的我才兩歲,根本無從體會父母都已經離我遠去的殘酷事實。直到我獲得永世記憶之前,我的記憶就跟一般人差不多。」

      你的眼神早已透露出期待,期待我告訴你那個新大陸長什麼樣子,位於哪裡……

      「你一定知道……」

      「我一定知道,你說得對。可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太多。我是第一個從那裏離開的人,為了保護他們,我已經立下承諾,回到聖音特後絕不嘗試透露那裡的消息。」

      我的口氣非常誠懇且認真,但接收到如此訊息的你還是難掩落寞之情。

      「沒關係,費德曼先生。最少我知道了有一個人間樂土存在,光是這一點便已經足夠啦。」

      你爽朗的神韻,開闊的心胸,當下讓我想起那名漁夫。不,是我義父。

      一個永遠讓我敬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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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塊土地上,我發現每個人都值得尊敬。住在這裡的人長什麼樣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願意接納我。等到我懂事之後,我口中的「漁夫義父」便帶我來到我母親的墓前,讓我知道這是我母親,是當初耗盡精血讓我度過浩劫的母親……我聽了淚如雨下,噗通一聲跪在墓碑之前,久久不能自己。墓碑上並沒有刻任何字,因為漁夫義父不知道我母親的名字──他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是,這重要嗎?別說漁夫義父知不知道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漁夫義父給我起了個新的名字,象徵一個新的人生即將開始:不管我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他要我別再去想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你只需陪著我活在當下就好了。我沒有兒子,而不知從哪來的你,掃去了我多年的寂寞。」他摸著我的頭,因為形體變異的原故,頭上已經漸漸長出了一個人絕不該有的雙角。這兩股力量與我原本的靈魂,總共三股力量,無時無刻不在進行激烈的角力戰,把我的身體當做戰場,毫不留情。隨時都得承受劇烈痛苦的我,早已麻木。

      想一想,如果當初在來到這個地方之前,就先死在大海上,可能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漁夫義父制止了我這樣的想法。

      「孩子,你母親這樣努力地想讓你活下去,你怎麼能這麼想呢?」他牽起我的手,手心比我滿是長毛的手還要溫暖。還有那象徵著原始而純樸的粗糙觸感,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於是,我全心全意地當漁夫義父的義子,或者說,我們之間存在比任何關係都還要緊密的父子情誼。

      那些日子,我們生活在這塊樂土之上,與其他樂天知命的居民們。這塊土地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我只叫他漁夫義父,他叫我孩子。

    --------------------------------------------------------------------------------------------------------------

      聖音特大陸上,風起雲湧,爭鬥仍然不斷。十八年後的七ΟΟ年,梅蓮夏女王被她的獨孫赫勒所殺。

      充滿恨意的赫勒於焉登上了王位。看著病榻上梅蓮夏無神的雙眼,他有如五內同焚。

      「我爸媽!他們做了什麼,需要這樣對待他們?說啊!

      「妳從小教我的,做事要看大局,不能顧及兒女私情。所以,我照辦了。妳高興了嗎?

      梅蓮夏至死都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艾維亞特,包括赫勒在內。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可能是無法說話,可能是不知如何面對曾經造成的巨大遺憾。

      隨著她謹守秘密地死去,我的身世就永遠地斷了線。聖音特大陸再無第二人知道我的存在。

      然而又有何差?那個大陸一切相關事宜已經與我無關。

      去吧,我渴望純真的靈魂。雖然活著很噁心,但絕不會比險惡人性來得更加令人作嘔。

      直到那可恨的宿命之神又再次想起我。

    --------------------------------------------------------------------------------------------------------------

      「我們下一次再聊吧,」我輕輕說出這幾個字。遙望窗外天色,只剩餘暉殘霞。你大概也跟我一樣沒注意到時間過得如此飛快,提醒之下才回過神了。「坦白講,你算是個很好的聽眾,記者先生。」

      正忙著收拾東西的你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光看你的神情就瞭解了。

      「別提你的名字。等我想知道的時候在問吧。」

      我對你露出沉穩的微笑,直到在店門口分道揚鑣。我目視著你的身影忙不迭踏上滑板,頃刻消失在雲端彼處。

      「好青年。」我點點頭。不知何處的狂風驟起,隨著雙翼悠然開展,我迎向那陣風,搭上盈滿回憶的淚水,轉瞬間消失無蹤,留下一地帶不走的殘淚。

      --TO BE CONTINUED--


    你終於肯破蛋了QWQ

  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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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還不懂「角色由來」是什麼意思...直到在文中看到閣下的帳號出現... (愣

    不過還是不太懂「小說集」的意思...意思是以後還會有以艾維亞特為主角的一系列故事嗎?

    故事主要的情節安排非常精彩,預設了一段已知的歷史,敘說的故事又把它推翻。皇室鬥爭雖然是老梗,(喂!)總虧是個千年不死的梗,總能激起人的心靈範疇中的史詩美學。

    敘事手法也算高明,不過為了以全知的角度說明整個故事,還是求助於「永世的記憶」──但也造成了一種旁觀者的效果,使艾維亞特雖然知道那一切,卻與那一切之間有所隔閡。他無法預知未來,對於已發生的一切也只能「留下一地帶不走的殘淚」。


    Jim Allen→ Jim Hawkins→ 狼狗傑
    拙作《寒風與雨雲們》已在DL連載到第二卷
    一生事業總成空,半世功名在夢中。死後不愁無將勇,忠魂依舊保遼東。(袁崇煥)

  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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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作者: Jim Hawkins
    本來還不懂「角色由來」是什麼意思...直到在文中看到閣下的帳號出現... (愣

    不過還是不太懂「小說集」的意思...意思是以後還會有以艾維亞特為主角的一系列故事嗎?

    故事主要的情節安排非常精彩,預設了一段已知的歷史,敘說的故事又把它推翻。皇室鬥爭雖然是老梗,(喂!)總虧是個千年不死的梗,總能激起人的心靈範疇中的史詩美學。

    敘事手法也算高明,不過為了以全知的角度說明整個故事,還是求助於「永世的記憶」──但也造成了一種旁觀者的效果,使艾維亞特雖然知道那一切,卻與那一切之間有所隔閡。他無法預知未來,對於已發生的一切也只能「留下一地帶不走的殘淚」。
    謝謝Jim的回應,讓在下非常感動。

    在下習慣創作比較嚴肅的作品,所以辛苦了。(鞠躬)

    相較於普遍來說重視愛情的創作路線,在下比較樂於描寫友情與親情,還有深沉回憶與場景鋪陳。或者,換個方式來說,提供如同Jim所說的,史詩劇情。

    至於小說集的意思大概也就如此。不管怎麼說還有很多伏筆呢。(思)

    但是在下想要挑戰某些描寫技術上的角度,日後可能會有大膽的嘗試。


    再一次感謝你的光臨,狼龍艾維亞特祝福你。


    你終於肯破蛋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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