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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长篇】《亚进化》【第二章P4已更新,4866字,第二章已完结】

  1. #1
    狼寶寶 深天 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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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亚进化》【第二章P4已更新,4866字,第二章已完结】

    第三章P1意外的长,所以这周没能更新呢。

    而且剧情遭遇了磕碰。

    在写《亚进化》时,我不断在追问着“兽圈是什么”“兽迷是什么”“我们所追求的东西的本质是什么”以及“我应该怎么设置故事和角色才能表现出它们”。我似乎一直都没找到“感觉”,似乎觉得自己写的东西,笔下的“兽人”,并不能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兽人”——只是背负着兽人形体的普通人罢了。

    想要更好地诠释“兽迷”心中的“兽人”形象,我需要一个更理想化的角色,或者说是群体。我把目光转向动物进化者,以前在MLP圈子给了我灵感。假如我把他们塑造为萌萌的、可爱的、内心纯净美好的生灵,可以取得怎样的文学效果呢?

    动物和人、人性和兽性的颠换式对比,能不能给圈外人士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呢?

    可爱纯洁的动物进化者,能否像小马一样,引发一波“向往的热潮”呢?

    除开动物进化者,我还应该更加大胆地刻画“兽迷”。在兽迷身上表现出一系列崇高的品质——团结、无私、无畏、对自由的诉求和惊人的魄力。亚文化和强权的对抗,这会是相当有趣的故事。

    为了更好地表现出动物进化者,他们出场的时间要大大提前,而且不能叫“动物进化者”了,至少得换个更灵动的名字。而且他们与兽迷的联系要大大地紧密化。而且兽迷的戏份要大大增多,出场时间也要大大提前。这就需要我对大纲进行新一轮修订了。

    今晚能反思出这么多东西,幸事。【04\23】

    日常打卡,今天继续毛起写文。

    仰望大佬的我】惆怅!【04\24】

    第二章P4争吵的那段要改,看着好假哦……

    今天脑补出个东西,兽迷战斗的时候可以使用“双体兽突击与灵能前线抵抗战术”_(:зゝ∠)_

    以后找个机会把什么战术的都写出来吧。

    写文写文!【04\25】

    大纲重打,重打大纲。

    一切尽在不言中。

    盯】【04\26】

    继续写文。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画画了呢。

    最近对游戏的定义越来越明晰了,对于现实风格的战争和网游风格的格斗该如何平衡,我心中也大致有数了。【04\27】
    此篇文章於 昨天 11:23 PM 被 深天 編輯。

  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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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一览【总计四奏,第一奏可见】:

    第一奏·一百资格 一千封测
    第1章·国家的游戏√
    第2章·外部支援者√
    第3章·突拔与奇袭…
    第4章·轨道极光…
    第5章·行将笼罩…
    第6章·夏日灵暴…
    第7章·动物进化者…
    第8章·耻辱的问候…
    第9章·相阵之下…
    第10章·亚洲之风…
    第11章·人兽同盟…
    第12章·首之终战…
    第13章·否决…

    【第一奏全部章节名如上】
    此篇文章於 04-09-2017 03:37 PM 被 深天 編輯。

  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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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奏·序章

    第一奏
    一百资格 一千封测
    序章
    新生亚人生存须知

    1.
    这个序章,如果是放在三十年以前,笔者一定会被冠以“泄密”的罪名。笔者也很高兴地看到,随着法律的一次次修订,这样的秘密终于可以不被称作是“秘密”了。

    在开始这个话题之前,读者们要严格区分“兽人”和“半兽人”这两个概念。我知道有些人花了几年都没弄清楚“furry”和“orc”的区别。假如你是其中的一员,请一定先去问问百度“furry”是什么。兽人,也可以称作“亚人”,可以说是人类的高度“动物特征化”的产物。老实说,如果一个人对兽人反感的话,那也没谁了——读者们打开电视机,调到动画频道,假如有一天这个频道上没出现一个furry,笔者就直播手掌煎鸡蛋。

    每个人,只要不是特别封闭的,都基本上是天天被兽人文化所熏陶,只是程度上有些差异而已,不在话下。

    我知道有些人——特别是对一些对“绝密级”事宜相关话题很敏感的人而言,这个序章能让他们坐立难安。这些家伙,就是“旧人类”稍稍讨论讨论和兽人相关的话题,也能把他们吓得心惊肉跳。我就现在这里把话和这些笨蛋挑明——除非元老坛觉得《保密法》有问题需要修订,否则在此之前,笔者依旧会拿那段文字作为序章的主干。更何况读者们也不会把这当回事——关于这点,社会学家们已经绞尽脑汁地证明过了。我不会把那个论证过程搬上来,尽管它们很能凑凑字数。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聊聊那个能让一帮人提心吊胆的东西。那只是一篇文章,类似于因在宣传册子上的文字,只不过要长得多——大概有好几千字,而且一旦它出现,你就必须仔细看完。

    一般而言,那段文字只会在特殊的情况下,以特殊形式呈现。笔者第一次见到那段文字时,是碰上了“亚种拟系进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种漂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小字。

    所谓“亚种拟系进化”,指的是在一些超自然因素【至少对旧人类而言是超自然】的影响下,人类带上动物特征的过程。每一个人,无论性别、年龄、名族,亚种拟系进化都有几率垂青。而那段文字,正是为了指导新人而写的,指导你在完成亚进化后,该知道些什么,注意些什么,以及身为一个“亚人”,或者说“兽人”,你该如何在旧人类社会中安身立命。

    是!我承认,这段文字是别人写的,最初文本也是人类社会的通用语言——中文英语沙特文之类的,但可别以为我是直接复制粘贴来凑字数的。

    这东西不公开,至少说是“一定程度上不公开”。亚人官方,天竺兰庇护集团,把这段文字的通用语版封的很严,只有圣域语的版本。圣域语,也叫外理文字,这是一种“基于直觉的”文字,是住在挪威西部森林的独角兽所使用的语言——你没看错,是独角兽,实打实的,头上长角狮子尾巴的家伙。为了将它翻译出来,我让三台主机日夜不休地工作了整整三个日夜。在获取了大致意思后,再将其二次翻译成简体中文版本。

    这段文字本身无题,但我更倾向于称它为“新生亚人生存须知”。就像前文所说的,读者们只会在两种情况下看到接下来的文字,一是在这里,二是在你发生了“兽化”的情况下。

    祝你好运!


    2.
    请您保持冷静。

    您也许会对自己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感到气愤,惶惑,或者恐惧。请相信我们,在此之前我们也有着和您一样的经历。在您读完这段文字之前,您是绝对安全的,我们通过特殊手段使您的时空与外部世界分隔开,一旦您阅读完毕,这段文字便会自动消失,并使您重回外部世界。我们希望能通过这段文字来教给您必要的相关知识,并让您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现在,您一定发现您的身体呈现出了动物的特征,请不要惊慌,根据可靠的科学研究,这样的变异不会对您的生命构成任何威胁,该现象的学名叫做“亚种拟系进化”,简称“亚进化”。它在使您出现动物特征的同时,也会大大扩充您的认知,使您能感知到一种闻所未闻的粒子——灵子,并让您有机会去操纵它。

    接下来,我们带您了解亚进化与相的基础知识。这些基础知识对您的生存尤为重要,请您一定仔细且耐心地阅读完毕。

    您之所以能够完成“亚进化”,是因为您受到了相流——一种强力灵子脉冲的影响。这种脉冲会使您在瞬间被置于一种强相场的中央【您可以类比为魔法阵进行初步理解】,因为相子的基本性质有“让客观世界以主观臆念为转移”,故您所带的动物特征是您所喜爱的——至少是可以接受的。

    那么,您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就受到了相流的冲击呢?一般来说,原因有三:第一,您可能遭遇了灵暴;第二,您可能接触了携带有大量灵子的物件;第三,您有可能本身带有亚种拟系人类的血统,这次亚进化只是您“基因复苏”的结果。

    我们先来了解第一种可能性:您遭遇了灵暴。灵暴,类似于飓风,是一种强烈的巨型灵子漩涡,其产生的原因一般是“灵脉动乱”和“大灵脉季节性改道”【灵脉:类似于矿脉,深度一般在软流层与地幔的交界处,是灵子呈脉状集中分布的一种形式】。灵暴在地面海面皆可持续存在,消散常常需要比较长一段时间。被灵暴笼罩的地区的灵子浓度会比平常高出五到十个数量级左右,故其也为亚进化现象多发区。灵暴的出现也经常会导致大雾、阴云、暴雨天气的发生。假若您所处位置在最近几天天气不佳,那么您很可能遭遇了灵暴。

    第二种可能性:您接触了携带有大量灵子的物品。

    灵子是可以被物品携带的。

    在自然状态下,普通物件很难携带大量灵子,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或者经过一些特殊加工,让物品带上高出平时几个数量级的灵子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这些物品通过常规很难辨认,它们不同于灵暴,并没有明显表征,但这一仅仅是对于旧人类而言。作为亚人,您有能力感知灵子。假若您在接近某个物品时出现了不适的症状,则该物品上很可能携带有大量灵子。对于此类物品的处理应审慎,假若您不具备专业知识,请勿擅自处理以防发生危险。自然状态的高灵物品一旦脱离特定的环境,其上的灵子就会快速消散,故不必太过紧张。

    第三种可能性:您本身就具有亚种拟系人类的基因,本次亚进化只是您“基因复苏”的结果。

    人类一旦完成亚种拟系进化,其相关基因会发生改变,该基因在正常状况下可以稳定遗传给后代。但类似于第二性征的基因,其表达往往发生在十六岁到十八岁左右。而在此之前,该基因会一直处于沉睡阶段,且通过旧人类的探测手段难以侦测。之后若您发现直系亲人之中有和您一样带有动物特征,那么您的亚进化很可能是基因所致。

    接下来,我们将就您当前的情况给出具体的建议,请您引起高度重视。

    我们已经在全世界范围内铺设了一种场,这种场可以为身在任何地方的亚人提供光影伪装。所以当您重回外部世界时,不必太过惊慌,只要能够保持适当的距离,您身边的人难以察觉您身体上的变化。但同时,您必须去尽量认识并去驾驭您的新身体。并且您必须知道,部分动物特征非常棘手,例如龙的导火咽、臭鼬的臭腺,一旦无法控制,您将很难伪装下去。

    所以您在看到这段文字时,应该立即检查自己的拟系种类。通过皮肤、手与脚【肉垫的有无也是很重要的判断元素】、尾巴【因为不同动物的区别在尾巴体现得尤为明显,故检查尾巴常常可以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对自己的拟系有一个大致判断,如果有必要,您甚至可以通过触摸的手段来对难以看到的部分进行探测。这种手段对一些特殊特征的自检也特别有效。

    在基本清楚自己的拟系之后,接下来您应该清楚该如何控制您的“扩展部分”。扩展部分,即您在旧人类时期所不拥有的肢体部分,是适应新身体的重点与难点。一般来说,常见的扩展部分会有:尾巴、肉垫,过分灵敏的感官三大类。

    尾巴,这是最常见的扩展部分。拥有有力长尾的亚人应当充分重视对尾巴的控制,常见拥有强力长尾的拟系有拟龙、拟猫科、拟犬科,以及部分拟啮齿系。对于尾巴的操纵并不难,请您至少抽出十分钟对尾巴进行适应。请根据您的尾巴类型,点击下面的图片选择适合您的尾巴适应教程。

    肉垫,这是除尾巴以外第二大常见拓展部分。即使您确认了自己并不拥有肉垫部分,也请您按照下列操作进行适应训练,这些训练不光是为适应肉垫定制,更可以帮助您更好地适应新的触觉。

    首先请您站起,将重量缓缓移向一只脚上,然后是另一只脚,每侧重复两到三次,感受脚部的感觉变化,确保自己能够适应,不会发出傻笑。

    接下来,请对身体上任意六个部位进行抓挠,选择的部位在身体上的分布应当尽量均匀,不要过于集中。抓挠的力道不要过大,在能够引起触觉的同时确保不会抓伤自己。在抓挠的过程中,请感受手掌肉垫因五指弯曲而引起的奇异触觉,同时也要重视身体上的感受,对自己触觉的灵敏度拥有大致认识。

    在您对自己的触觉拥有粗略了解后,我们为不同拟系的新生亚人制定了不同的触觉适应教程,请根据您的皮肤/毛皮类型,点击下列几幅图片,选择适合您的教程。请至少花十分钟完成教程所有内容。

    过分灵敏的感官。绝大多数的人在完成亚进化后会获得于原来好几倍灵敏的感官,包括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较为少见】、直觉【极其罕见,且不易发现】。为了让您对自己被高度敏锐化的感官有初步认识,接下来我们将通过一系列互动来侦测出您敏锐化的感官。若您已准备就绪,请点击本段文字任意处。

    以下是您的感官灵敏度的结果:

    不同与之前的拓展部分,过分灵敏的感官会令人短期内难以适应。我们建议您使用这里所提供的特殊相式【可初步理解为“魔法”】对您的感官暂时封闭钝化,该相式作用时间为三天,三天之后自动消退,对您的感官没有任何副作用。假若您对自己的意志力有足够的信心,您可以选择忽略此项建议。戳击本段文字任意处使用该相式。

    到此,您应该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拥有了基本的认识。接下来,我们将认识亚人身体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最棘手的一部分——特殊体征。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了一些棘手的特殊体征:龙族的导火咽——龙炎产生与输出的部位;臭鼬的臭腺;部分亚人的翅膀十分敏感,难以控制,故翅膀也可归为此类。特殊特征可大致分为三类:腺体、肢干和幻想细胞群。腺体顾名思义,不再多做赘述;肢干指异常敏感的肢体部位,敏感型大翼即为其中的典型;幻想细胞群则指的是仅存于概念的细胞组织通过亚进化“具现化”,导火咽即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这一系列的特殊体征适应难度普遍偏高,且灵子构造复杂,我们无法向您提供有效的钝化相式。在外部世界时,您需要尽量不让自己靠近任何可能成为刺激源头的事物。

    在进入外部世界后,您必须非常小心——这是新生亚人所必须具有的自觉。但幸运的是您不用长时间地保持警觉。我们已经成功地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了行之有效的快速行动网络,在您完成亚进化的同时,我们的侦测网络就会探测到您的位置,并派遣最优人选前往您的位置,协助您脱离困境,并让您尽快适应新身体,融入亚人社会。您在进入外部世界后只需稍事等待,就会有专人协助您脱困。也许在您阅读这段文字的当儿,我们的行动队员就已经抵达您所在的位置,等待着您重回真实世界。

    我们是谁?

    我们是一群有着和您一样经历的亚人。

    我们在过去的七百年里建立起自己的组织——天竺兰亚种拟系庇护集团,为全球亚人与将要成为亚人的人类提供军事、医疗、教育服务,保障亚人的基本权益不会因亚进化而受到侵害。凭借与传统社会较大的工程水平差距,我们成功地建立了自己的国中之国。

    凭借现有的工程技术,我们并没有能力让您放弃亚人的身份。我们只能全力协助您克服亚进化所带来的的一切问题。请您对未来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与期待。

    同为亚人,我们期待着您的加入。
    此篇文章於 02-25-2017 09:01 PM 被 深天 編輯。

  4.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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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奏·第一章

    第一奏
    一百资格 一千封测
    第一章
    国家的游戏


    六月初夏,这座城市疲惫地洇过黑夜,终于泡在清晨的温泉里了。

    四川绵阳的六月,只要不出意外,天空总会像一碗浓稠而清澈的蛋花汤,洗透了的阳光老早就一脚踹开窗帘,跳到床上打滚。这座城市的六月清晨,给她的印象是总能让她睡不成懒觉。但今天,她却睡得特别沉,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空想——梦中的旅途还没到站,距离睡醒似乎还有一段车程。

    均匀的呼吸声回荡在静谧的天花板下。较之普通人类的呼吸声,她的却较为沉重——假如不那么沉重,笔者才要奇怪呢。短吻,富有弹性的鳞皮,往后生长的厚实耳朵——这个沉睡中的女孩是一条雌龙。她的样子叫人分不清是人的龙化,还是龙的人化。这个十五岁少女和龙的特征融合得相得益彩。银灰色的鳞皮,蓝色的头发,此时,她天蓝色的皮肤中夹杂着些许金色,正像初阳绽放。即便是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她也是相当可爱妖艳的雌龙呢。

    她呼噜呼噜地翻了个身,半个被子被卷带到地上,矫健的尾巴顺势一伸,一直延伸到床沿。脸颊贴到了阳光正好能照到的地方,换作平时,阳光就早已透过眼皮,照得整个眼珠都在一片亮红色中惺忪地发烫了——兰琳特意在拉窗帘时为这一片特别的阳光流出了空隙,把阳光当闹钟来用。

    但今天,闹钟似乎坏了。

    那碗丰富而澄澈的蛋花汤里似乎蛋加得过多,成了羹,倒扣在绵阳城的头顶上。初夏细雨细声细气地点打在地上,若有若无的雨声蒸腾着整条街道。路灯还未和太阳换班,列队点亮着橘黄色的灯火,在湿漉漉的倒影中闪烁……

    似乎是成了习惯,尽管没有阳光吵闹,她醒了。一眼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漫天阴云。

    是阴天,好稀有。

    没错的,天气系统今天出了些意外。

    不是厄尔尼诺在作祟,也和工厂那群粗烟囱没关系——西伯利亚的大灵暴今天抵达这儿。天空的灵浓度飙升,随之而来的就是遍天的阴云,怎么也下不够的雨,和忙得团团装的“天竺兰保密核心”。

    也真是托了这灵暴的福,现在亚人在整个东亚区域都已戒严。戒严就意味着什么东西都要去城级亚人大楼购买,就意味相网络速度会变慢,就意味着小区停车场里会经常冷不丁地冒出几辆坦克,以及私人不得携带民用级乖离机。乖离机,简而言之就是能辅助亚人使用相式的便携装置,做一个不恰当的类比,就是一个魔法器——魔杖之内的玩意,只不过乖离机一点也不魔法,反而很科学罢了。亚人研究相已经有好几个世纪的历史,超越旧人类的工程水平只是分内的事情而已。

    但苦于民用级乖离机是基于“普通灵浓度”而设计的,像高灵环境,譬如眼下的绵阳城,它就会变得特别不靠谱。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悬移相式,经过高灵环境一“辅助”就可以炸飞这儿半个小区。正因如此,现在的民用乖离机都有一个保险装置,一旦灵浓度过高就会自动锁住,变成一个只能垫桌脚的铁块。有没有戒严令都没关系——只有傻子才会把它穿到手肘上呢。

    但走运的是,她的乖离机并不是民用级,虽然也称不上军用,但至少也是民用加强版。有一个在相关部门工作的姐姐有它的宜处,虽然兰琳并不在乎这点小利小惠。

    亚人嘛,怎么能够少了乖离机呢?

    对啊,她现在是个亚人了。说来都扯,她居然就这么换上了一副新身体。在亚人庇护集团“天竺兰”的协助下,她连被人围观的过场都省了,直接到城级亚人基地注册公民身份,到“生命之契”系统节点录入身体信息,然后买下一大堆龙族需要的日用品,直接打道回府,准备第二天到亚人学校报到。

    但与其说是学校,倒不如说是辅导班。

    上惯了中国五六十人的大班的她,为了适应一对一的学习可花了不少时间。

    毕竟亚人,实在是太稀有了!

    尽管自从地球诞生以来,灵暴就从未在这颗星球上缺席,尽管每个人都有机会完成亚进化,人类基数也很大,但由于亚进化的低频性质,亚人依旧是稀有品种。绵阳的亚人基地里,常驻的不到十人,整个城市亚人不超过百人,全世界的亚人也就三百万左右,其中一百万居住在在亚人的首都——隐藏在挪威密林深处的波涛阶梯城,剩下的两百万在广袤的地表之上被稀释,混迹于旧人类城市的霓虹下。

    很不可思议,两百万亚人此时此刻就生活在我们身边……这种事情,笔者也不能讲得太多,如有雷同,读者们自己去斟酌斟酌是不是巧合吧。也许只需要稍稍往窗外一望,读者们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但除非读者是亚人中的一员,否则是没有可能认出亚人的。

    亚人,带有“相亲和”这种作弊属性,而且拥有动物特征加持的特殊人种,不论在何时,对全球两百余个政权而言都是一块诱人的肥肉。仗仰着自己对相的研究,亚人们在整个寰球建设起严丝合缝的保密网络,支撑起这整个国中之国的主干。在这整个复杂缜密的保密机器当中,“绿色隐性大场”便是其中最为核心的齿轮之一。

    但凡在大场笼罩下的亚人,身体发肤便会通过一系列复杂冗长的相式,在周身形成密不透风的光影迷彩,这种迷彩对亚人的眼睛并不起作用,而对于旧人类而言——不论他们动用何种侦测手段,都别想穿破这种伪装分毫。这个大场依靠建立在世界各大洲的“天竺兰大厦”运作。这些每个大洲仅有一座的亚人大厦,大厦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亚人各大洲的行动心脏,指挥着本洲所有的天竺兰基地,将亚人的力量理智且高效地泵送往大洲各地,作为大场的补充存在着。

    因为生理上的差异,亚人与旧人自古以来隔阂深重。有些亚人甚至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掩藏一生——不管对方多么亲密,但这就是天竺兰的律法。亚人与旧人共存一直是天竺兰庇护集团的信条,消除亚人与旧人的隔阂曾经是天竺兰的目标。但不论是“绿色隐性大场”还是“旧人科技对策核心”,都无不显示出天竺兰的谨慎态度。大概是有感于旧人类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当今的天竺兰已经不再奢求能够消除旧人与亚人的隔阂了。全人类亚进化——这才是这部超级机器当今的终极诉求。相科技的权柄握在亚人的手中,要完成它,笔者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

    亚进化是历史的趋势?没人知道。

    百年之后的历史书上会怎么书写?天竺兰是顺应历史大潮完成了六十亿例亚种拟系进化,还是因为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谬误而一败涂地?处于这个伟大历史事件进程中,我们只好拭目以待。

    但她并不关心这种东西。

    全人类亚进化,这种伟大的事业毕竟和她——这样平平凡凡的亚人而言,距离过于遥远。

    她看着窗外,还处在半梦半醒的思维预热阶段。广袤的云海一望无际,铅色铺展了整个天空。一道闪烁着炫彩光芒的球状机械呼地从窗前飞过,让她一惊,霎时清醒。双眼经过那道炫彩一刺激,当再次浸泡在这般铅灰色云海之中时,苦涩的味道似乎酝酿得更浓了。隔着一层龙族的鳞皮,浑身的触感都浑浑噩噩的,仿佛她是隔着一层膜来触碰世界的……很糟糕,她有时甚至有退出亚人世界的心思。她知道有人对龙族躯体梦寐以求,她也曾经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他们是所谓的“兽迷”“furry”。这个世界万千迷文化中的一角。那些人,成天都在做着“兽化”的美梦,全心全意希冀着“亚进化”能有朝一日降临到自己头上。想到这里,她嘁地一笑,很不屑的,不无自嘲的味道。

    对于兽迷——那些被动物或者幻想生物所迷住的人们而言,亚人社会只能是一个诅咒的吧。

    他们在做着什么美梦呢?

    亚进化,亚进化,那些“furry”们还在以为通过这种事就能获得机会突破现状吧?被表层的社会套上枷锁还不够,居然还在希望这进入亚人世界这第二层社会,这些家伙,是嫌现实不够糟糕,还是为了一个形体连命都不要?真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呢。

    亚人,亚人的社会,不是天堂一般的存在,正如即便人加上了动物的体征,也一样是人。

    完成亚进化的人,不一定是能够背负起这形体的人,进入天竺兰的人,不一定是能承受得了亚进化之重的人。

    那么天竺兰呢?它让全体亚人公民都成为拟系集团的员工,为高层们的一己之念献上一生。几乎没有人可以幸免。

    天竺兰,它只是六大拟系集团的所拼凑的机器罢了。

    亚人们通过拟系的相似程度互相分割开来,各立派系。以拟龙者为主体的“红莲业火”集团、以拟猫进化者为主体的“平原歼灭”集团、以拟狼进化者为主体的“层林追猎”集团、以拟鲨进化者为主体的“波涛瞭望”集团、以拟鹰进化者为主体的“天空巡礼”集团和以拟兔进化者为主体的“绚烂大地”集团。六大阵营,呼喊着最狂热的口号,在天竺兰那“团结的旗帜”下,激烈地内讧着,简直要将其它拟系碎尸万段而后快。

    尽管已经在亚人社会生活这么久了,兰琳依旧不敢相信亚人社会居然是这副德行。按照那些沙文主义者的思维,琳是否应该现在就拿起砍刀,一路顺着网线将那些不萌龙族的兽迷们全都砍死在刀下?兽迷不曾以体态特征之分互相攻伐,一个迷文化群体尚能如此,竟不料一个堂堂的正统社会,却干出这样的勾当。

    没错的,六大集团争锋有它的历史原因。但当一个人借着亚进化,陡然之间掉进了这样一个社会时,却只会发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滑稽。

    真不知道刚刚叩开新世界大门的“旧人”们,看到新世界是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简直没意思,翻身向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下,翘起一个大大的二郎腿,想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然后就跟整条龙泄了气似的,二郎腿垮了。她翻翻白眼,似乎一想到那六个小丑似的集团,就像咬到了一颗铜豌豆一样。又硬又该死。

    就是这么一个滑稽的亚人庇护集团,居然要不顾各大拟系是怎么互相踩脚掐脸,而计划着启动全人类亚进化的方案,在今年搞出个大动静了。

    他们酝酿了二十年,把一台旷世的机器建造了拆掉又重造,打磨了又打磨,为它配上一个又一个先进无比的零件,对各项性能探讨了又探讨,最后终于敢将它开出仓库,在一片眩晕中撞倒旧人类的铜墙铁壁,在一片轰鸣声中接受六十亿生灵的惊呼。

    天竺兰的这个大动作,已经彻底让旧人类的社交网络上炸开了锅。

    假若你被一个小朋友突然冲过来给了一耳光,你会有什么感受?

    这个感受,就是寰球之内所有游戏厂商的感受,不管大得只能仰望,还是小得可以忽略,都被天竺兰的在旧人类社会的“化身”——兰花科技公司,狠狠抽了一耳光。

    确切来说,不只是游戏界,而是整个人类社会,都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一个才办起的公司,居然夸下海口,将推出一款彻底颠覆游戏定义的游戏。

    开始没人把它当一回事,觉得兰花不过是个网游界随处可见的逗逼。一个包装华丽,口号喊得响,结果却只是一个做杀鸡取卵勾当的小角色。

    然后,兰花公司就凭借《亚进化Beta》给全世界上了最难忘的一课。

    关于《亚进化Beta》有很多种说法,但因“太过夸张”而哗然一片。想要辟谣的人成千上万,认为这些说法不过是谣言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这些人,最终都在事实的巨壁上撞得粉身碎骨。

    兰花公司在之后陆续公布了《亚进化》的更多信息,旧人类的社交网络因为这事已经彻底疯了。假如人类也有尾巴的话,那么现在普天之下已经是摇尾一片。她毫不怀疑自己随便朝街上扔五个板砖,砸中的五个人中三个是亚进化的粉丝。不光是中国,欧洲,美洲,大洋洲,只要国内的网络普及度稍微像点话的,都已经成了这游戏的重灾区。有人为此专门制作了张地图来标识每个地区的中毒程度,非洲绿得发黄,亚洲黄得发红,大洋洲红得发黑,欧美则黑得发亮。

    就当全球旧人都在瑟瑟发抖时,亚人们却习以为常。也罢,当你知道这款游戏的真面目时,也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款是一款由国家开发,由国家运营,为实现国家诉求而建立的游戏。是握有“特里尼蒂外理相”科技的政权所开发的游戏。正像亚人科技和旧人科技根本不在同一次元一样,旧人的游戏,随便耗资几十亿耗时几十年,也根本无法与《亚进化》相提并论。

    玩法操作是一个卖点,她如是想到,据说游戏的世界观设定也是一大卖点。前者她已经亲身考证过了,后者她却并不清楚。《亚进化》已经进入了封测阶段几个月,而她正是封测玩家之一。一千个封测名额,几十亿人之于一千,读者可能会认为能被选上的人都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吧。

    但这些“幸运儿”,却并不这么想。

    《亚进化》的封测,是从一千中挑一百的流程——从一千个封测玩家中选出一百个锦标赛精英。锦标赛,对于种族主义日益泛滥的六大集团而言,在这国家游戏的锦标赛上夺魁正中他们下怀。渐渐的,一千个封测名额被集团侵吞,几乎全数配给集团的电竞中坚力量。而那些意外流出的封测玩家处境又怎么样呢?大多数被各自的种族集团拉拢。而自由玩家互相之间想要互相联系上,兰琳一直就在怀疑这是集团搞的鬼,至少在她眼里,集团们是干这种勾当的蠢货。

    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当一款游戏的运营商是一个政权时,游戏已经不是游戏。

    在亚人的社交网络上,一个“谣言”曾经风极一时。

    《亚进化》这款游戏,其真正目的有二。

    一个是众所周知的——至少就亚人而言是这样:在较短的时间尺度内,完成全人类亚进化。

    第二个,也就是那“谣言”的内容:天竺兰正在企图擦掉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亚进化》正是达到这一企图的契机。

    没错,天竺兰已经“辟谣”,但谁知道呢。说不定三十年后全体亚人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搞不好只需二十年,甚至更短。

    所谓“官方的辟谣”,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这是她,以及另外九百九十九名封测玩家都很清楚的一个事实。她们被告知要守口如瓶,其实告不告知都没关系,把这个东西说出去,没人会信,保密核心甚至都懒得理你。

    尽管内心不甘,但封测玩家们仍然都学了乖。

    也包括她。

    这对于崇尚自我与打破桎梏的furry们而言,这大概是最为他们不齿的事情了吧。她一笑,这事要是被兽迷同胞们知道了,指不定要被喷成什么鬼样子呢。

    但要想顶翻一个什么东西,先得俯下身子吧?

    但同时也要确保自己不会习惯于低伏——兰琳赶紧补充了这一点,免得到最后都懒得去顶了,那才叫糟糕!

    那种二十年后一起床却认不得自己的勾当,别人去做了就好。青年人是用时间来和现实抗衡的人?也许吧,但她与现实抗衡的资本——

    ——可是实打实的实干。

    在这里,她要引用某个厉害角色的原话:

    “我讨厌天竺兰,天竺兰见鬼去吧。”

    那个厉害角色,处在“那样”的位置上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也真是服了他。不过很解气就是了,说不定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呢。

    喂等等,她当初上了《亚进化》这条贼船,不正是拜那货所赐吗?

    罢罢,这种事只能怪自己太蠢,让那家伙占便宜了。

    还记得第一次结识他时,是她出现亚进化现象的前一天。聊天也是开门见山,一上来就说:“来萌furry吧!”她真是头一次见这么直接的“传教士”,换作平时,这种“暴力传教士”非得被她逐出好友名单不可,但破天荒的,那一次她却并没有这样做。然后竟然被“传教”成功了。

    确切来说,那一次不能叫做是真正的“传教”——那家伙所做的似乎只是让她明白有这么一个东西而已。而第二天,她就迎来了亚进化。

    那一天,西伯利亚大灵暴光临绵阳城。

    她一笑,大灵暴光顾绵阳城?想想那家伙的身份,让千里之外的一个人类女孩亚进化,对那种角色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

    也正是因为那家伙,搞得她总是第一个被暴晒,第一个被雨淋,第一个被霜冻,第一个被雷劈。

    这种事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诅咒。但那个家伙也一样地和她当避雷针,所以她也没啥可说的。她和那家伙不存在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关系——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口嫌体正直,还是个跨世纪死宅的家伙会利用别人。每次都被他大吵大闹地拖去玩游戏。但那家伙,大概是天竺兰政坛的唯一一片净土了吧……

    正是这个几乎对交际手腕一窍不通的家伙,竟然想要重构天竺兰,而且还真地这么去做了。当初她那个《亚进化》封测名额,还是那家伙叫平原集团送过来的。还没完——那笨蛋甚至自己给《亚进化》编了段特殊程式,让开发方录了进去。结果便是把德国大剑“沓呔”从第一神器的位置上踹了下来,第一的宝座让给了名为“无刃剑”的武器,整款游戏仅此一把,一旦被别人刷出来就再也别想得到了。

    神器的第一和第二,各项数值根本不在一个次元,更别提无刃剑还有一大堆爆好属性和“无法探知”的隐藏能力。在封测阶段,各个公会分工明确,卯足了劲想把一百个锦标赛精英名额收入囊中,如果能斩获无刃剑,收掉一半的名额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无刃剑大概也是像她这样的自由玩家入围前一百的唯一希望了吧!

    试想一下,你被推到了命运的节骨眼上,必须一人“单挑”六大集团的那分工明确、构造严谨的百人公会,假如没有像“无刃剑”这样的BUG级玩意,和他们正面对干完全和自杀无异。所以,她得对那家伙心怀感激,并同时说一句,操泥马!

    为了刷到那东西,她现在不得不日以继夜地刷图练级。无刃剑只在封测阶段的最高级“亚空间”灰色之都·因果的终末才能刷得出来。那张图,至今都少有玩家满足开启条件,而能够通关的,则根本没人!

    她是《亚进化》最高通关记录的保持者,也是最有希望第一个打通因果终末的玩家。高玩?高玩都是用血汗砸出来,那家伙完全没打算在游戏中帮她——求那家伙也没用,所以千言万语都归结到那一句话上:“操泥马!”

    为了《亚进化》里超过各大公会,她把学业也荒废了。可以想象,十几年后她除了玩游戏什么都不会,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家伙造成的。

    更可恨的是,她的监护人——鲨鱼亚人的老姐“兰夕”,居然举双手赞成妹妹把一生都耗在这个游戏上。她觉得老姐应该是看到了封测玩家待遇表单——月薪七万购买力{亚人通用支付手段}。只需要玩玩游戏就能拿到高出百分之九十亚人收入的钱,简直天上掉馅饼。

    那条鲨鱼就那样,见钱眼看——至少兰夕传达给妹妹的信息是这样的。不过也不能怪她吧。

    毕竟这个家,是姐姐一人幸幸苦苦维持的。

    但是姐姐哟,你真的知道加入《亚进化》封测意味着什么吗?

    还记得一千名封测玩家在巨大的天竺兰徽标下宣誓,还记得分发到每一个封测玩家手里的那“只能看一遍”资料,还记得红莲集团的说客的嘴脸。还记得那个家伙如是对她建议道:“……宣誓都是假的,鬼才信……那本资料一共有三万字左右,请务必要背下来……别理他们,那趟浑水一旦进去就等于受集团的终身软禁……”

    《亚进化》,由政权运营的游戏只会为政权的诉求服务。一旦全人类接受亚人理念,对掌握特里尼蒂相科技的天竺兰而言,对全球两百国实现统律只是时间问题。

    而至于“擦去现实与梦幻的分界线”这条,即使封测玩家也没有权限探其全貌。只知道这款游戏会借助相式扰乱现实——这也是天竺兰经常干的事情,但要说“擦去界限”也未免太过夸张了。

    而那个家伙,也完全没有要把这事的全貌告诉她的意思要告诉她的意思。

    嗯嗯,上了贼船呢。

    不过话也说回来,假如六大集团的总长们知道了她的靠山的身份,脸估计会变得比调色盘还丰富吧!是啊,假如没有那家伙,红莲集团控制住她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吧?所以尽管她仍然很想说“操泥马”,但在更应该说的是“谢谢”吧……

    是得谢谢那家伙,是这个家伙,让她明白了所谓的理想,还真的有实现的希望。

    她的理想,以及那个家伙的理想……

    ……都有实现的契机。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温热的血液带着感知奔腾了身体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生命仿佛正从身体各处生发,从心脏中聚集,泵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该起床了。

    今天还要出远门呢,这点小雨。对龙族而言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是兰琳,无公会者,八十级顶级玩家,千人中排名第两百二十三名,“最先亚空间攻破记录”保持者,拟龙亚人,今年十五岁。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她爬起来,看着窗外湿漉漉而闪烁璀璨的街道。一辆指挥坦克伪装成重卡的模样,火烧火燎地奔腾过初夏的街道。

    亚人们,也是时候改变了。
    此篇文章於 03-26-2017 02:40 PM 被 深天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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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奏·第二章

    第一奏
    一百资格 一千封测
    第二章
    外部支援者


    第一奏
    一百资格 一千封测
    第二章
    首战的序幕

    该起床咯!

    但这条龙却一把把衣服扯进了被窝,然后钻进了被子……

    但听得砰的一声,整个被子一下子胀起来了,活脱脱一个热气球。密封良好,丝毫不漏。这可玄乎了,先不说这种普通棉被气密性如何,光就是这么一吹,这棉被早就应该带着一卧室的屁声漫天飞舞,让人不禁联想到一只没憋住气的橡皮气球……

    但是事实:这个普普通通的棉被气球就这么稳稳地鼓着了。

    不可理喻?从我们的观点来看,这个棉被气球的确超乎常理得够呛。但这样的东西亚人们却早已习以为常。就像序章里说的那样,所谓人类亚种,并不是因为长了个尾巴就了不起了【假如你不习惯带着动物特征生活,天竺兰甚至还有专门修改形体的服务】,而是因为他们具有“相性”,或者说强出旧人好几个数量级的“相性”。让他们能够随意发动一些超乎常理的现象,而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们爱管这叫“相式”。

    在旧人类的辞典里,也有和“相式”之义相近的词汇,但大多和“动物沟通”“遥视”等“超自然”的玩意联系在一起,经常被招摇拐骗的家伙所滥用【但也要说句公道话,即便是旧人类也有在这方面其中也有着真才实学者】。老实说,信不信由你,亚人最初接触相式时就是想着要和神棍们划清界限,才赋予这些魔法一般的现象以“相式”这名字的。

    和人一样,相式也分三六九等。能力不够的亚人,强大相式的发动连想都不用想了。为了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发动相式,以前的亚人们焚膏继晷地提升自身“相性”。但肉身迟早会抵达极限。亚人们于是找到一种帮自己偷懒的方法——乖离机,像个护肘一样便携在身的小装置,让使用者不用太特意提升相性就可以启动各种各样的日常相式。

    不过话也说回来,乖离机让大家的相性都倒退了一大截,也包括她。

    她在这热烘烘的被子气球里套衣蹬裤完毕,取消相式,整个被子气球便噗地一声瘪得干脆利落。门外,清脆的滴滴两声,那是亚人的家庭系统开始工作的声音。

    琳仿佛是把起床的力气突然用光了似的,刚刚掀开被子,就又睡了下去……

    她的双腿大大地伸着,银灰色的鳞反射晨光,星星般闪烁着。在身下,是一条披着规整鳞片的长尾,越过足部的关卡,一直伸到床的边缘。龙的坚韧感和女性的曲线美熔作一炉,这样的奇迹,也只有亚进化才能做得到。

    对啊,她现在已经是一位亚人,一个不折不扣的传说生物,一条受业火红莲集团统辖的拟龙进化者。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掏出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串着一个用铁做底,用漆着色的黑色爪印坠子。这个坠子的边缘仿佛是拿刀一点一点切出来的,棱角分明,但很细,像粼粼的湖波,透过每一道切痕,每一个刻凿,仿佛能看见一个手法拙劣的制匠眼睛钉在这璞铁,鼻尖吻这还未成形的工艺品,丝丝毫毫雕琢,仿佛每一刀都刻在自己的心头上。

    她和一般的进化者是不一样的。对她而言,世上只有兽迷才最适合亚进化。身为兽迷的她最清楚不过了,对这副躯体本身拥有着信念和担当,这大概是普通进化者之于兽迷进化者最不同的地方了吧。她能感觉到龙族灼热的体温,坚韧的鳞甲,咽喉里翻滚的火炎;对她而言,这些特征不仅仅意味着御寒、跳弹和纵火,更是在提醒着“她是谁”。

    她是谁?

    琳腾地一下翻起来。“一条龙而已。”琳从来不怀疑这个答案的正确性,尽管这个回答可能包含了几百层的含义。

    她走到客厅,早餐就已经裹着一层淡淡的咖啡香摆在餐桌上了。

    补充一点,也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毕竟住在这间房子里的可不只有龙人兰琳,还有一条鲨鱼——兰琳的姐姐兰夕。她是个拟鲨亚人。关于拟鲨亚人,除非你亲眼见过他们或者有关他们的美术作品,否则想对他们的外貌有个概念,还真是一件费脑的事情。他们都有着一条大大的鲨鱼尾巴——扇耳光的绝佳利器不是?他们当中很多都保留着不少鲨鱼特征,诸如鳍、脖子上的腮、嗜血,但在头部却和鲨鱼差别过大,反倒和龙族很相近,耳朵向后拉,比较长,而且绝大多数有头发。拟鲨亚人

    老姐兰夕就是拟鲨亚人中的一员。拟鲨系的身材一向是最火爆的,兰夕也不例外。此时此刻,兰夕的卧室里正传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鼾声……

    兰琳跳下床,走到客厅里。滋啦一声,电视打开了。

    八点整,正赶上天竺兰的早间新闻。

    在那荧屏上上,一轮巨大的漩涡占据了半个画面,在它身后,隐约可见欧亚大陆的影子。兰琳知道那是灵暴——一种巨型灵子漩涡,能催生出不少奇异事件的隐形“台风”。为了能够践行《天竺兰保密法》的精神,灵暴总能让天竺兰忙得够呛。小区停车场如果有辆天竺兰的军车停着,她可一点也不意外。只要灵暴一来,天竺兰就会像神经过敏一样到处插眼,像“机甲蹲在停车场”“坦克开上大马路”“浮游炮满天飞”之类的事,作为一个拟龙亚人,兰琳早就司空见惯。

    也罢,你总不希望自己长出尾巴的时候被旧人类逮个现形吧?是,有些人可能会幻想把亚进化作为让自己成为焦点的砝码,甚至希望能以“兽人”的身份去完成逆袭,在旧人类的社会混得风风光光,但要知道,亚人和人类迄今为止已经打过两次仗了。“兰花独立战争”和“大兴安岭奇袭”,前者是在十六世纪建国时,而后者则是在二十一世纪,2012年。

    其中最有争议的,莫过于“大兴安岭战役”。

    根据官方的说法,当时天竺兰发现了旧人类在大兴安岭有专门针对亚人的试验机构,大兴安岭战役因此打响。但对于战果,官方只是报告了“大获全胜”。此后也没任何动作来防范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仿佛整个大兴安岭战役只是一次巧合而已。身为资深的怀疑论者,兰琳曾经向“那个家伙”问过,结果被对方毫不掩饰地敷衍掉了。

    那家伙大概是觉得她还没有承受真相的力量吧……

    电视的声音回荡在清晨的屋里:

    “……西伯利亚灵暴将南下,灵暴中心预计将于今日午间抵达蒙古国中部,明日晚间将抵达内蒙古地区。届时,四川、云南、宁夏等多个省份将进入灵暴覆盖地区……”

    灵暴要来了,老姐大概又要好几天回不了家了吧。也罢,琳也要出一趟差——去参加“业火红莲公会”和“平原歼灭公会”的对抗赛,以“作战协助者”的身份参与对抗。

    老实说,兰琳对什么公会对抗没什么兴趣,一听到是要协助六大集团的公会作战,她是一百个不乐意——埋头苦刷无刃剑才合乎她的脾气。如果不是“那个家伙”吵吵嚷嚷,连哄带逼地让她参加,红莲这个臭粪坑,她才不想去跳呢。

    谁也不知道她这个“判系者”会在对抗中受到红莲什么关照。兰琳,这条还没成年的雌龙,之前可是因为强硬拒绝红莲公会邀请而出了名的。《亚进化》的一千名封测玩家中,好像就只有她一个是自由玩家。但往好处想想吧?琳可以通过外部协助来获得许多关于红莲和平原的资料,这些资料可是会在以后派上大用场的!但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正规公会战队会统一穿着制服,像她这样的杂牌军,一眼就会被别人认出来,连掩饰的余地都没有。兰琳甚至怀疑当初公会长红莲宪向她发出邀请时是不是就是想要整整她。真不敢相信“那个家伙”就这样居然逼着自己跳进坑里……

    好烦呐!这真的是在玩游戏吗?

    兰琳发出一声响亮而悠长的呻吟,盖过了电视的声音。老姐那若有若无的鼾声咯噔一下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翻身的窸窸窣窣声和一个大大的哈欠。

    “妹妹……起来啦?这么早?”

    “嗯。”

    “诶好,哎呀……”砰砰砰几声,一串瓶子被打翻的声音响了起来,“哎,这臭尾巴,哎!好烦!”

    兰琳翻了翻白眼。姐姐每次起床时都要无一例外地弄出许多许多声音。这些声音在清晨显得特别吵。

    “灵暴要来了呢……又要加班……”兰夕抱怨道。

    兰琳一点也不同情她——纯粹自作孽。大多数亚人在刚进天竺兰的时候,对相式是着了魔的一般好奇,立下大志要钻研相科技的亚人不在少数,兰夕就是其中之一。而当他们接触到那一大套概论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泄了气,兰夕很不幸的又是其中之一。进了相专业,被直觉能概论打趴在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最后做了个灵监员,这就是笨蛋兰夕浪费生命的大致流程。

    “自作孽。”兰琳回应道。

    “我好伤心……”

    兰琳没有理她,继续想着红莲的事,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如果说还有什么拟系的尾巴能比龙尾还碍事的话,那非鲨鱼莫属。又长又粗,矫健无比的尾巴上,还变本加厉地添着两叶大大的尾鳍。眼下瓶子打翻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琳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习惯这种声音的,那种听起来就极富力量感,感觉几乎要把瓶子抽成碎片的撞击声。

    兰夕啪嗒啪嗒地来到客厅里,在小心翼翼地把尾巴穿过椅子靠背上的大洞后【这是亚人世界里专门为大尾巴亚人设计的】,便生无可恋地摊着。兰琳一面等待着姐姐打破沉默,一面发动相式,让早餐拼盘飘上桌来。亚人的家庭系统每天早上会自动将早餐准备完毕,使用者可以自己设定早餐内容。于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满了整间屋子……

    兰夕依旧摊着,雷打不动地摊着,再加上血腥味的刺激,让兰琳莫名其妙地怒火中烧:

    “姐!”

    兰夕哼哼地回应:“……啊?……”

    “我也要出远门了!”兰夕大声说道。

    “哦。”老姐只是敷衍了事,然后突然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腾地一下做起来,说:“给红莲做外部支援有报酬吧?”

    呃……这鲨鱼还是老样子。有时候兰琳总会怀疑当初老姐同意她加入《亚进化》封测时,只是盯上了的报酬。是啊,当个玩家都能每月好几万,一个苦逼灵检司职员每月却连三万都不到,兰琳是该说自己血统太欧洲呢,还是老姐没出息呢?

    “有报酬,”兰琳故意拖了一下,抿了口咖啡,看看老姐是不是在两眼冒精光,接着说,“五十瓶雷鸣果酱,五十个无重力花精,都是虚拟物品。”

    兰夕似乎听明白了:“是用来加血加蓝吧?”这话一出,兰琳嘴里的咖啡差点没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兰琳诧异道。在她的印象中,老姐兰夕对《亚进化》可是三窍通了两窍——一窍不通的笨蛋耶。

    兰夕对妹妹的反应似乎颇为失望:“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我记得你是游戏盲,”兰琳直来直去,“你该不会动了我的眼镜吧!”

    老姐翻了翻白眼:“谁会动你那玩意,天竺兰那一套你以为老姐我会不懂?你还真当我羡慕你那玩意呀,你就乖乖跳到集团斗争的臭屎堆里打滚啦。”

    今天老姐觉醒了诶!

    从兰夕的嘴里听到这种有深度的话,兰琳以前想都不敢想!在妹妹的印象中,这条鲨鱼算得上是典型的九零后笨蛋,对天竺兰内部斗争的了解和她对游戏的了解比起来多不到哪儿去——搞不好还少了一大截。兰夕,见钱眼开的家伙。每当兰琳回想起几个月前红莲用糖衣炮弹战术想把她拉公会的时候,老姐居然没来咬她耳朵根子,就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难道说这家伙之前一直是在装傻?

    兰琳用余光瞥了一眼姐姐,这鲨鱼正满不在乎地挠着脖子上的腮。有那么一瞬间,兰琳感觉自己的目光和兰夕对上了,但不知道这鲨鱼是故意的还是咋的,眼睛一闭,满面愁容地沉浸在挠腮的乐趣之中。

    作为两栖生物,鲨鱼亚人的腮经常被感染,其中百分之八十好像都和这种不雅动作脱不开干系。

    兰琳知道老姐还要在上班的悲哀中不能自拔好一会儿,她于是不再理她,将手一挥,一个类似保鲜膜的东西飞了过来,一戳,整张透明纸砰地一下绷直变硬,纸面霎时成液晶显示屏似的漆黑一片,一轮大大的启动标志在正中央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这是亚人世界的平板电脑“安奈”,极薄的纸张构造足以让任何人类电子公司眼睛红上好一阵子……这基本找不到任何机械构造的电脑启动完毕,一个大大的爪印符号悬浮在中央,围绕着这个符号,各种应用软件的按钮围成环状,做着些微的漂浮运动。这个“安奈”已经是个老机子了,还是当年兰琳进入亚人社会时政府送的。对于每个新生亚人,天竺兰的福利都特别好。只要注册了受庇者身份的亚人,都能免费获得三万购买力、一部“安奈”以及根据拟系分发的一堆日常用品。

    点开“AnthroNet”——天竺兰最大的实名制社交平台,一则留言提醒映入眼帘。她咬了口培根。

    留言兽显示的是陌生亚人的名字

    打开。

    韩茉菡。韩茉菡?!

    兰琳认得这个名字。《进化周刊》的前线记者,致力于挖掘六大集团的勾当。

    《进化周刊》,天竺兰出版业的龙头老大——叶莲通讯社,针对《亚进化》玩家群体开设的特别杂志。

    作为一个记者,韩茉菡可算得上是狠角色中的狠角色。《进化周刊》上关于六大集团的文章都出自她的笔下。如果说六大集团的总长们可以许三个愿望,那么其中一个必定是“韩茉菡原地暴毙”——没错,为了让六大集团的总长们每个折寿二十年,这位天竺兰最让人头疼的记者成功钻进了《亚进化》,并笔耕不辍。

    就倒腾六大集团肮脏勾当——或者干脆说是让总长们折寿的这个层面而言,韩茉菡和兰琳可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只不过她俩互相都不熟识罢了。

    但是,韩茉菡主动联系她,这是个什么情况?

    展开消息。

    “哈罗~兰琳小姐。

    我是《进化周刊》的记者韩茉菡。我听说您将以外部支援的身份参加红莲与平原的世纪之战。我有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消息。请随时和我联络~二十四小时,我随时在线~”

    兰琳再次把发件人看了一遍。不是“翰墨涵”或者“韩茉寒”。认证信息栏写着“叶莲通讯社先锋记者”。

    不会吧……叶莲通讯社竟然会找上她?

    尽管韩茉菡像兰琳一样刺头,但是琳总是不可避免地没法相信去大集团背景的人。青春期的逆反,或者说是“稚嫩的敏感”,也许吧,兰琳是一个相当疑世的人。但就十五岁的少女而言,像兰琳这样决意把这股逆反劲用来对付六大集团的亚人,甚至人类,都找不出几个来。琳算得上是稀有种,也难怪当初“那家伙”要死皮赖脸地和她结盟了。

    她打开邮箱,订阅的杂志到了,《进化周刊》。兰琳打开第一页。

    “大猫巨龙即将开战,双方重型装备抢鲜看”公会战的消息果然上了头条。

    在天竺兰官方的安排下,六大公会将在游戏内测时期的对战中决出最强者。说老实话,兰琳压根不理解所谓“天竺兰官方”是哪根筋不对劲,现在的天竺兰中拟系间矛盾本身就尖锐,还要搞个公会战来进一步激化矛盾,存心想搞分裂么?关于对场信息,上周就已经公布了。首先是预选赛,都是冤家对打:“业火红莲”对“平原歼灭”,“层林追猎”对“波涛瞭望”,“穹窿巡礼”对“绚烂大地”。分别决出一个胜者后便开始决赛,“三强争霸战”。

    兰琳向下滑动。“……日前,业火红莲公会率先公布装备信息,层林追猎公会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兰琳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两大公会把能公开的公开了,目的都很明确,让对手造成误判,也就是说两边肯定还留有一手。

    先来看看这两边都公布了哪些吧。

    红莲。一组照片。战车居多,秉承了巨龙们一贯以守为攻的风格,厚重的装甲、巨大的口径,红黑的配色,这种纯粹的暴力在任何时候都能给兽留下很深的印象。死对头平原公开的信息中,战车也是占绝大多数。中等吨位,相比红莲的车,它们的侵略性则要高出许多。但真实的红莲和平原可没这些武器所展现的这般“温柔”。目前游戏尚在内测,许多模块没有开放,使得很多武器装备都因缺乏核心部件而造不出来,不然的话,集团公会的立体作战一定会能让她收集到不少资料。

    要知道,这款游戏允许玩家自定义武器。

    只要资源充裕,模块允许,从小刀到天空战舰,玩家想造什么就能造什么。造出来的东西,在刷图和小规模对战时可以用【只要不超出限重】,在公会战时可以用【这时就没有限重了,但武器传送到战场要耗时,时间随体积而上升】。不必说,靠玩家自己制造的武器将成为公会战中很重要的元素,就是说左右着战局也不为过。

    兰琳刨了一大口粥。

    自定义武器模块可是很大的一个商机呢。

    尽管现在《亚进化》的公会少得可怜,但是请想一想,等到公测之后,全球成千上万的公会窜起,互相之间烽火不断,自定义武器模块之中的市场之巨大不言而喻。其实兰琳很早以前就在想着通过自定义武器挣点外快——这个游戏里成立公会可代价不菲,她计划着把钱攒足,然后成立整个游戏中第一个不受任何强权控制的公会。

    然而泡汤了。

    兰琳根本不懂怎么造出合格的自定义武器。在这个游戏中,玩家可以通过特定模块制造出各种零件,但请注意,是零件,并不是什么已经拼好的发动机或者自己就会动的轮子。假如压根不懂发动机或者传动系统,玩家甚至连对能动的轮子都造不出来,更别提造出“热卖神车”什么的。当然,兰琳也可以选择去商行买下六大集团已经拼好的马达底盘,然后直接拼出来,结果花的钱比直接买整车还多!

    假如你不是个机械专家,就不要去玩自定义武器模块。等到终于造出一台拖拉机时,其成本都够在商行买下三台拖拉机了!

    哎……这次想想办法从红莲里搞出些设计蓝图吧,希望能看得懂……

    兰琳刨了一大口,翻到下一页。

    “亚空间测评”

    这本杂志已经没什么营养了。亚空间,就是“怪物领地”在《亚进化》中的别称。一个把每张地图都刷了不下百遍的玩家会需要看这个?搞笑呢。

    兰琳关掉了平板。

    “嗯。看完了?感觉怎么样?”这鲨鱼撑着脑袋问道。

    “老样子。”兰琳答道。

    “攀枝花在四川盆地的风口上,灵压大,悠着点啊。”

    “知道了。”

    接着又是沉默。兰琳兀自埋头吃着,似乎对这样的沉默早已习以为常。

    在兰琳心目中,老姐总是很健谈的。像今天这样吞吞吐吐说不出半句话还真是少见。是因为妹妹要出远门了么?不对吧,仔细想想,兰夕似乎在几天前就这个样子了,说话心不在焉,思维经常不在一条线上,该不会是有什么心事了吧……

    “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准备好了,别被相流冲着了啊。”

    “我知道。”就算被冲着了,有龙族鳞皮扛着也没问题的吧。

    早餐末了,兰琳一拍桌子,站起来:也该走了。“要走了吗?”兰夕不失唐突地问。琳一翻白眼:“这不显而易见的么。”老姐耸耸肩,似乎她问这个问题只是单纯地想确认妹妹想干嘛,对什么离别前的伤感并不关心。她继续撑着脑袋,两眼发直,搅着她那碗猩红色的粥。如果要说是因为要加班才愁成这个样子,也未免太夸张了点。这家伙是有心事的吧?还是说这家伙想在琳不在家时干些莫名其妙的勾当?琳不大相信,在琳的印象中,老姐兰夕算得上是胸无城府的一类人。她耍心机?天啊,还真有些难以想象。

    琳背上背包,接下来几天需要的东西全都收拾在里面了。以及最重要的东西,一副特殊的眼镜。这是亚进化玩家的标配,想要游玩《亚进化》,这副眼镜是绝对是比空气还重要的。但这副眼镜的功能可不只能运行《亚进化》,其他的亚人世界应用也可以运行,譬如AnthroNet【简称AN】。兰琳戴上这副眼镜,启动。

    “欢迎回来,AuroraRhythm。”透过镜片,琳看到一行字漂浮在视野正前方。

    这行字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视野左下角的一排小字“正在启动《亚进化》……”

    本身就是为游玩《亚进化》而设计的眼睛,随着眼镜一启动,《亚进化》也理所当然地一并启动了。

    “《亚进化》启动完毕”

    但她的视野里并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关系,兰琳是个熟手,早已对游戏的一系列手势了然于胸,本来会显示在视野中的诸如“状态”“物品”“社交”等按钮已经被她隐藏——太碍视野了。她做了个打响指的手势,一个信息框便跳了出来。每次登陆时检查角色信息是个好习惯,兰琳也一直保持着。在这个游戏中,角色信息并不是一层不变的,而是会在一定范围内波动,一些突发状况能够让玩家状态改变好一段时间。作为一个资深的老玩家,随时关注自身状态,以及时调整出最适合自己的战术是很重要的一点。毕竟在《亚进化》中,怪物都没那么脑残。

    琳做了一个持剑的手势,一柄两米多长的德国大剑出现在手中,机械风格的手持部,跳动着光幻的剑身,这柄大剑与其说是冷兵器,倒不如说是高科技的产物。

    兰夕看着妹妹现在这姿势,感觉可真是怪极了。兰琳仿佛是重度中二症患者,做出持剑的姿势,手上还煞有介事地做出抓持的样子。这种抓持逼真度,就连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也未必能赶得上。

    但从某种角度而言,兰琳面前并非只是一团空气,而是真的有一柄大剑需要她去抓牢。

    亚人的相式可以做到许多事情,其中而包括让人从认知层面去相信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而这就是这幅眼镜的运作原理。

    通过特定的铸造流程将“相阵”固定在眼镜上,在让这相阵和游戏程序相连。使用者的认知变会被修改,他们会去深层地相信虚拟物品的存在。假如这虚拟物品是一块石头,那么使用者捏碎这块石头用的力不会小于捏碎真实石头所用的力,尽管那只是一团空气。

    相同的技术,还可以被应用在嗅觉、味觉,甚至是直觉上。对的,这个眼镜使用的的确是一种危险的技术。但想要破解这些“相阵”却并不难,只要学过三年通用相式的亚人都能做到——这些相阵其实很基础简单,对亚人构不成威胁。这眼镜在设计之初就计划使用“最基础的相阵”来规避任何可能发生的风险【尽管发生概率几乎为零】。但相阵是一码事,游戏的反作弊系统又是一码事,让相阵和游戏相连的技术更是另一码事。以这个相阵为跳板来作弊根本不可能,仿造出和亚进化一样的“沉浸式角色扮演体验”更是不可能的不可能。

    安全,高效,无法仿造,用来形容亚进化所使用的相技术再合适不过。天竺兰有这个自信。

    她收回大剑,这柄科幻风格的巨剑随着一股蓝雾消失了。武器参数也很正常,她比较满意。

    “我走了,拜拜!”兰琳对姐姐喊道。

    “拜拜!”兰夕回应道,有些有气无力的。

    这老姐……

    她穿上那种专为拟龙者设计的护足,右手打开门,同时左脚就迈了出去。

    “路上小心飞机!”兰琳关上门,老姐的喊声飘荡在空空的走道里。

    飞机?天竺兰已经有几百年没发生过龙机相撞的事故了。这种口头禅,就是亚人世界“路上小心车”的改版。

    出发吧。

    她走出楼去。小雨已停,大地沾湿。灰蒙蒙的高树群楼间,似乎渐渐有了色彩。她抬头仰望,阴云渐渐裂出缝隙,阳光稍微带些金黄,跳动在一排又一排的窗户玻璃上。六七岁的小孩们在迷你游乐区打闹,推着婴儿的年轻父母也多了起来,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两条狗儿正在撒欢。

    她,这条背着大翼,拖着长尾,身披鳞甲的拟龙进化者,就这么稀松平常地和一个又一个旧人类擦肩而过,还满不在乎地打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哈欠——全球相阵给每个亚人都上了一层光学迷彩,这就意味着旧人类从视觉上察觉到他们算是不可能了。琳只要特意注意一下自己的尾巴和大翼就没问题,在这方面,她早就驾轻就熟。想当年她转身时不留神抽了一个旧人类好大好大的嘴巴,那笨蛋那表情琳感觉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

    其实被龙尾抽嘴巴算不上什么吧,假如是鲨鱼,可能就是脑震荡了……

    她走出大门,穿过一条大马路,来到一片庄稼地。琳居住的小区是近郊区域,对门就是好大好大的一片未规划区域,被好事的人种上花生萝卜之流。这里较之其他地方,人非常少,对龙人而言,算得上是很理想的起飞地点。

    她打开AnthroNet,然后打开一个特殊的插件——专门用来提示附近的飞机航道情况的玩意。绵阳与成都之间的天空情况良好,两个小时内不会有旧人飞行器出现。琳稍事热身,将迷彩掩护从绿色模式调整至完全模式。她现在对旧人而言就是完全不可视的状态。深呼吸,发动相式,压缩空气,并张开双翼,渐渐破开的天光,照得琳的鳞甲皮肤同四周的露水一道熠熠生辉。

    一声神秘的爆鸣,在这城郊的田野上稍纵即逝。

    蹬着压缩空气的冲力,一条银辉闪闪的雌龙腾空而去,迎上风,运用着在学校里学到的一切有关飞行的知识,优雅而高效地扇动双翼,顺着气流一路斜斜地向高空飞去。穿破蛋花汤一般的云海,远边处一道云柱腾起,在初阳的照耀下阴影分明,闪耀着天国般的色彩。

    在视野的右上角,眼镜正提示着目前的天空状况:

    “高度832米,艾克曼层,距离理想飞翔高度468米
    安全距离内未发现航班 侦测到您附近出现航班航道,默认显示
    请设定您的目的地。”

    “成都节点。”兰琳说。业火红莲公会将在那里集合。

    “目的地,天竺兰亚洲庇护区,成都市节点,导航已设定。”

    透过眼镜,一条绿色的细线以眼镜为起点放射出去,向斜上方指去,一直消失在高空的雾霭中。在那细线上,每一个折点都套着一轮圆环,那是每一公里的标志。这细线是亚人们通用的天空导航信标,通过现实增强技术呈现在眼前。在远处,还有一条长长的橙色线——那是旧人航班路径的标示。亚人在一般情况下不得飞近它,一旦飞近便会被相式强制驱离。通过这种策略,天竺兰从来没发生过人机相撞的事件。

    “已到达理想高度,请保持
    距离目的地还有203公里 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
    升力相式可以启动 空气大灵协议3.0已授权”

    看到“空气大灵协议”这几个字眼,琳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一阵兴奋:可以偷懒了!要一口气全凭体力飞到成都节点,兰琳还没这个体力和觉悟。

    在亚人当中,当然也有全凭体力的健身主义者,但绝大多数会求助于相式,也包括兰琳,更何况她才饱餐了一顿,还没做好得胃下垂的心理准备。既然空气大灵协议都授权了,这个懒,不偷白不偷!

    启动相式,基于空气大灵协议3.0的升力相式,短时持续型。兰琳集中精神,借助着亚人优异的相性发送讯号。在得到一个肯定地回应后,一阵力道刚好的风拖住琳了的身体。琳的翅膀不再扇动,大大张开着。有了空气的助力,她只需要对姿势稍事调整,便可以在不损失高度的情况下向前飞行。

    非常便利的相式。

    兰琳很高兴天竺兰能够向平民开放大灵协议。假如没有空气大灵协议,一般的升力相式根本没法让她抵达目的地。

    大灵协议,大灵,也许有读者见过这个词汇。在旧人的印象中,“大灵”经常和土著文化联系到一起,而且让江湖骗子翻来覆去用了不下万遍。但总而言之,亚人认为“万物有灵”,相科技也就这一点和他们相似了,也就仅仅是相似而已。

    要知道,相式的能耗类似于指数,过了一定阈值能耗便会发了疯一样飙升,没有大灵的协助,高级相式的能耗就算是太阳也扛不住。天竺兰中,有政府代表专门和自然大灵谈判,达成的协议即大灵协议。空气大灵协议、地壳大灵协议、太平洋大灵协议不一而足。但由于这协议是政权与大灵之间达成的,每个公民都有权使用,但前提是要有授权。大灵们只认天竺兰,不认公民。

    旧人类?旧人类就不必说了,全球两百国给大灵们的印象太糟糕,达成大灵协议难于登天。不在话下。

    琳感受着劲风刮过鳞皮的微凉。晨阳涤荡着大地上的烟尘,混杂着雾一般的薄云,下方,整个大地都蒙着一层蓝而泛金的薄纱,缓缓向身后流动。

    还有二十多分钟的空闲时间。

    联系今早留言的那个家伙吧,叶莲通讯社先锋记者,韩茉菡。

    手势,打开AnthroNet,打开留言板,进入和韩茉菡的书面对话。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行语音,但还是开了。

    还是不要一上来就用语音对话吧,太激进……

    “你好。”兰琳的手指在空气中敲打着键盘的幻象。发出信息,很标准的开场白。

    “是兰琳小姐吗?”

    “关于合作的事情,你思考好了嘛?”

    即便是面对陌生兽也直入正题么?挺好。假如把对面换成红莲总长之内的角色,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对话开局。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吧,至少和六大集团的人有点区分度,兰琳有些宽慰。

    “想好了,”琳如是发送消息道,“你的合作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想通过接线你的视角来获得公会战的第一手资料咯!”对方发消息道,“当然啦,我也不可能亏待你,不然就谈不上是合作了,对吧?”

    兰琳并不打算软化:“什么报偿呢?”

    “当然是一些比较有价值的消息咯。”

    消息?来自叶莲通讯社先锋记者的消息琳不会怀疑它的价值,但问题在于,这个消息是不是会在下一期《进化周刊》上印出,假如果真这样的话,这消息还真的只是“比较有价值的消息”了。

    “说吧。”琳要对方先提供消息,看看这个记者作何反应。

    “不行哦,必须先确定合作关系才行,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确定合作关系?口头的吗?“不用法律公文直接确立合作关系,你不怕我反悔吗?”琳发道。

    “不怕,”韩几乎是秒回,“干我们这行的,这种没有法律公文的合作案例多了去了。而且,兰琳小姐哟,你不像是会坑我的人吧?你可是为数很少的自由玩家诶。”

    “是啊,可我现在给红莲卖命了。你想过没?”

    “你?给红莲卖命?认真的?”

    “认真的。”

    “就冲你这句话我就不会信你了咧,小笨蛋!”

    呃?!小笨蛋?这是什么套路,哪有和别兽谈生意还叫对方笨蛋的家伙啊,这真的是叶莲通讯社的第一记着吗?她怎么感觉想被小孩子耍了啊!

    “喂!你这是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吖,小笨蛋。好过分哦,一上来就想要情报,我没了砝码怎么和你谈嘛!”对面竟然干脆撒起娇来。

    尽管琳心里还是有些在意那个消息,但是……“不谈就不谈,免谈,再见!”

    “琳,你觉得和你一样的自由玩家有几个?”对面突然一改语气,道。

    这个问题,琳答不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琳不管怎么尝试,都没法联系上其他的自由玩家,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无法确定。不管是用游戏自带的通讯系统,还是求助于ArthroNet,结果都是一样,一片空白。琳似乎感觉到六大集团在其中动了手脚,但这只是猜测,还没有升级到她憎恨集团的理由中去。她不愿意毫无根据地把这件事敲定成集团所为,尽管集团确实很糟糕。

    她似乎对于集团,还抱有一丝希望,一丝期待集团能够自我矫正的希望,一丝渺茫的希望……

    所以这个问题,尽管问道了她的痛点,但她的确回答不上来。

    “不知道。”她只好乖乖把谈话的主动权交了出去。

    “目前探明的有十五个,”对面直接说了,“但因为层林和平原封锁的很严,我目前也只能弄清楚有这么十五个人了。”

    “层林和平原在搞封锁?”琳问道。就连她都不明白自己是希望听到这个消息多一点,还是希望不知道多一点,尽管是在受着蒙蔽。

    韩茉菡很肯定:“当然咯,兰琳小姐应该试过的吧?除开《亚进化》和AnthroNet不谈,社会上大大小小的社交平台都是由六大集团运营着的。任何一个集团都不希望自由玩家们能联系的上,因为一旦他们集结成公会,对六大集团威胁可就大了去了。”

    “这个我知道,”琳发道,“但是,你怎么就确定是集团所为?”

    “兰琳,据我所知,你也应该属于那类对天竺兰集团政治很不满的人吧,”韩茉菡发道,“他们在社交平台上搞鬼,可是路人皆知哦。他们处心积虑地阻碍自由玩家间的交流的证据,都一字一句地写在程序里面。这事还没引起足够的重视,并不意味着没人注意到它。兰琳小姐哟,假如你认识懂怎么破解这些程序源代码的人,让他们讲给你听就是了。我想说的是,叶莲通讯社有自己的骇客战队,六大集团的那点小把戏,还不至于把我们给戏耍了。

    “就让我再给你稍稍多透露一点吧,层林和平原运营的那个AnthroNet,主机其实是个大脆皮,通过AnthroNet的漏洞,我们还是成功找到了许多自由玩家,联系方式,姓名,住址,在叶莲通讯社里都能找得到。所以哟兰琳小姐,假如你表现得足够好,我们说不定可以给你提供这方面的情报哦~“

    哈,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进一步引诱她啊!兰琳一笑,笑过之后倏尔略过一丝苦涩,仿佛心中的什么东西不经意间破碎掉了。

    “你们有自由玩家的名单?”

    “是哦,兰琳小姐,想要吧?”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你们不就帮了六大集团的一个大忙了吗?假如他们想要自由玩家的名单,只需要端掉一个通讯社就行了。“兰琳发现了个重大失误,发道。

    但韩茉菡只是发了一个笑喷的表情。

    “得了吧,兰琳小姐,快别逗了。六大集团早就掌握了最全的自由玩家名单。我们那点含金量小的可怜的名单,送给他们他们还未必会要呢。但就算是这样,六大集团假如想端掉叶莲通讯社,我们虽说不能吃掉集团,但让他们元气大伤还是做得到的。”

    “怎么样,兰琳小姐,要不要和我达成合作关系呢?有新闻力量站在你这一边,怼红莲也会轻松得多吧?”

    琳哼哼地挠挠脖子,觉得是这么回事,回复道:“好吧,我同意。”

    “一言为定了,兰琳小姐,等到明天开打的时候,记得连线开视频哦!”

    “嗯。”新闻记者都这么胸无城府么?琳想到。搞不好这种胸无城府,正是对付六大集团的利器呢。

    “那么,我们来谈谈那个情报吧,开语音通话好吗?”

    “直接打字不好?语音容易被窃取被兽利用的吧。”

    “不哦,兰琳小姐真是不懂呢,对AnthroNet而言,语音通话要比文本通话安全得多,而且我也打字打不过来啦,语音语音。”

    还没等琳读完这则消息,视野前方就弹出了个方框:韩茉菡 请求与您进行语音通话,是否接收?

    琳在半空中画了个勾:接收。

    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打破了高空中风声呼啸,说道:“哈啰?兰琳小姐,听得到吗?”

    “听到了。”兰琳回应道。话刚说完,对面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哪有一语音就傻笑的家伙啊!琳火大:“笑啥!”

    “听你的声音,感觉好稚气好小哦!看你刚才的对话,我还以为你是个龙族大姐姐呢。”

    这种槽,兰琳以前有听过笨姐兰夕吐过。是啊,天生就一副纯真嗓,有时候兰琳真的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嗓门改改。

    “我不是小孩子!”

    “我也没说你是啊,”韩茉菡道,“还是说,你潜意识里把自己定义成小孩子,萝莉一类的?天呐,拟龙者中的萝莉诶,好想看看哦!”

    她翻了翻白眼。这是哪门子情报交换。琳最讨厌被别人当成小孩子对待,感觉很掉价。

    “说正事。”

    “哎呀,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韩茉菡并没有要刹住的意思,“有机会我们见一面好了,假如你不是萝莉级别的,以后的《进化周刊》给你免费;但如果是,就要预定叶莲通讯社的所有游戏期刊,怎么样?”

    琳听出了里面的猫腻。萝莉级别?这种事情谁说了算?很容易作弊的好吧?但兰琳还是接受了,被别兽当成萝莉看到,对琳而言,是奇耻大辱。“赌就赌!”

    “不错,”对面似乎很满意,“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好好见上一面呢,期待吧?”

    期待?这家伙是故意要转移话题,还是说压根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当做谈判的筹码?琳很生气,假如说她们的合作关系是基于白纸黑字的公文也就算了,兰琳没话说……但这可是口头的协议耶,任何一方想撕毁就撕毁的协议耶!这家伙不会是在公然鄙视她的智商吧?

    “说正事!你再不说我们就别合作了吧!”

    “好好好,我说,我说。”对面瞬间软了下来,像个飘到半空的气球被兽扎了一针似的。“呐,琳,你应该清楚天竺兰搞出《亚进化》的初衷吧?”

    “完成全人类亚进化,怎么了?”

    “额……就这些嘛?”

    “你说。”

    “天竺兰还打算用《亚进化》进行新科技的实验哦。”

    “哦,怎么了?什么科技?”

    “是‘灵基质化相式’哦!”

    “说人话。”

    “诶,姐姐好伤心哦!”

    “女儿。”

    “好啦好啦,我发疯就到此为止,你满足了吧?”韩茉菡说道。琳翻翻白眼,自己都承认自己在发疯,这新闻记者是得有多不靠谱……

    “所谓灵基质化相式,是一种天竺兰打算将来加入游戏眼镜的相式。这种相式咧,简而言之,就是以游戏眼镜为基础,让玩家及其游戏元素可以任意地‘具现化’或者‘概念化’,这个你总懂得起吧?”

    “有加大灵协议吗?”

    “有加,我看看有哪些协议被加在里面啊,恩……我找找……”对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啪啦一声,琳听到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赫茶!帮帮忙!啊,找到了,对不起啊,恩……在哪一页呢……“

    兰琳翻翻白眼,这是她第三次翻白眼了。

    “啊,找到了,”随着对面这么一说,兰琳的耳朵也竖了起来,“我先说好,都是大灵协议包,你懂哪些大灵协议包里有哪些大灵协议的,对吧?”

    “大灵协议包?”琳楞了一下。她以前上天竺兰预备班的时候,曾经背过一些最基础的大灵协议包,但现在差不多也忘光了。不过,这些东西网上应该查得到吧?“我知道,你说吧。”

    “嘿嘿,不愧是‘刷图王’阁下,”韩茉菡不失时机地拍了拍马屁,道,“诶,那我开始念了啊,你最好拿个什么东西记下来。”

    手势,打开记事本,一手拿本,一手拿笔,兰琳两只手攥着并不存在的东西,准备记录。

    “可以开始了吧?”

    “开始吧。”

    “咳嗯!”韩清了清嗓子,“物质灵本源干涉协议包、全球协议范围协议包、场灵本源干涉协议包、物质灵运动指令协议包、虚神宫三级协议包和世之原初简协议包。”

    都啥跟啥……琳记都记不过来,什么范围什么干涉什么指令都是些什么鬼,就没一个是在六个字以内的。

    “都懂了吧?”韩问道。

    “呃,有些勉强。”琳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那里面有世之原初的协议包?!”

    “嗯哼,确切来说是世之原初协议的简化版本,世之原初简协议包。”

    兰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说她之前听过相关的小道消息,但听到这消息被证实却是另一码事。但凡亚人,没有一个不对他们的科技——特里尼蒂外理抱有敬畏,乃至是恐惧。基于特里尼蒂科技,亚人建造出了三座地上真真正正的奇迹:

    创生一切质能的“世之原初”、打通第五维的“星辰之门”和抵达生命科学终点的“生命之契”。

    在这三大极限级系统之中,世之原初排在第一。那建在地幔区域的巨型装置,依靠着七座灵脉阀限供能,运行着最惊人的大灵相式,凭借着创生物质与能量的能力,彻底改写了亚人世界的金融体系。

    而它的简协议,目前也只供给天竺兰的最高级部队使用。这种军事级的简协议,居然会被用来组成质化相式,而且还要配备到每一副游戏眼镜上?兰琳感觉假如不是自己在做梦,那么一定是这个叶莲社记者烧糊涂了。

    “你是认真的?”

    “废话,这话能有假?这种消息换做别兽说也就罢了,但我可是新闻记者诶!”

    “是不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啦?”韩说道,“老实说,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相式包居然在质化相式的表列里,也有点不敢相信。该怎么说呢,六大集团总能搞出一些很惊兽的东西,我也见怪不怪了啦。”

    “所以说,”兰琳顿了顿,仿佛还没有把这则惊人的情报给完全咽下去,“假如这个相式嵌入到眼镜中,每个玩家都会拥有具象化或者概念化的能力,而且是在本人并不知道的情况下?”

    “呐,矫正一点,”韩茉菡道,“确切来说,最终是谁掌控这个能力还不明晰,是天竺兰官方还是玩家,或者两者兼有,咱的骇客战队还没能收集到更多的情报。似乎每一种结果,都不会是好结果啊。”

    琳的眼神有些黯淡。

    “而且你知道吗?这次六大集团的公会战,其实就是要实验这个相式。”

    琳一惊,险些失去平衡。“公会战要试验质化相式?他们要怎样,把整个交战城市炸了?”

    “哈哈,那倒不至于吧,”韩说道,琳简直不敢相信她还笑得出来,“我想应该只是测试概念化的部分吧。要把整个交战城市毁灭掉,我想天竺兰还没有这个觉悟的吧。”

    “那按照这个思路,今明两天之间我们的眼镜一定会升一次级?”琳问道。

    “没错的,一定会,这样你也可以有一个指标来检验检验我的说法,对吧?”

    “嗯。”灵基质化相式么,改天她可要好好问问“那个家伙”是个什么说法。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亚进化》所修改的将不仅仅是人类的外貌,更是整个种族的轨迹吧。天竺兰,还真是心厚而狡猾……

    “关于这个相式,”琳想咨询咨询韩茉菡的看法,“你觉得……”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警报声打断了她的话……这副眼镜的系统女声传进耳中:“请您暂停前进,您的前方是天竺兰跃迁地区,该跃迁即将发动,请勿接近跃迁地区。”

    在兰琳视野的正前方一千米处左右,三道红色光线绕城一个偌大的圆,互相交叠,绕着一道看不见的轴缓缓转动着。那是不安全区域的标识,表明任何兽都不得接近那一片球形区域。兰琳调整姿势,悬停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意思?紧急跃迁,哪里出事了吗?看着跃迁区域的大小,如果不是战机编队,也只能是天竺兰最大的兵器——穹顶战舰了吧?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呀?”韩茉菡察觉到不对劲。

    “我说,你有关于天空战舰紧急跃迁的情报吗?”

    “没有,怎么了?”

    “侦测到灵压上升过安全范围,已自动关闭您的乖离机。”系统女声道。

    兰琳没有回应。尽管她知道在这种距离下是绝对安全的,但自己依旧不放心,就像是第一次坐飞机的人总会把逃生手册翻来覆去看个好几遍一样,她很忐忑,她从来没有见过紧急跃迁,感觉跃迁随之产生的气流一定会把自己推出好几里远……

    眼看着那三个红色的大圆随着一下耀眼的闪烁,消失了,她调整好姿势,准备迎接强气流……

    云海破开,云柱升起,初夏的阳光焕发。灰蓝而金黄的云雾搅动,天空涤荡。细碎的嗡嗡声响起。跃迁域张开,张开成一座战舰的形状,云气围绕着它做起奇怪而又规律的运动。那仿佛一轮巨大无朋的透镜,扭曲着远边的天穹。

    透镜的颜色渐渐变深,变黑,一声爆鸣回荡在远郊的天空上,推开一道轻风。一座足足有四架巡洋舰大小的天穹战舰赫然横亘。它安静而高效地调整着姿势,转动着舰身,设定航向。一条橙色的光线出现在战舰的前方。琳打开地图。那个方向,对准的是四川南方?

    “呃,韩?”兰琳道,“四川南部出什么事了吗?”

    “啊,四川南部?我查查……”韩茉菡说,“没有啊,诶等等,‘波涛城调动天空战舰,官方称为协助西中国戒严’,你指的是这个吧?我瞧瞧,哈,你该不会看到了天空战舰跃迁吧?!”

    “是啊,怎么了?”

    “呐呐,好羡慕你哦!”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是天空战舰耶!”韩听起来很兴奋,“那是哪个集团的天空战舰,你看清楚了吗?”

    “是红莲的。”琳回答道。厚重的装甲,巨大的身管式舰炮,防护严密的火箭与舰载机平台和红黑的配色,绝对是红莲的产品错不了了。

    “红莲?!好有眼福哦!话说兰琳小姐,你怎么一点也不觉得激动呢?”

    兰琳回答得很简洁:“因为激动过了。”

    因为激动过了。

    早就仰视着天空战舰的身姿激动过了,以及天空战舰身后的那个伟大的文明,激动过了……兰琳依旧把自己第一次前往亚人首都的经历记得很清楚,她是和姐姐兰夕在挪威西海岸的小城——松讷换乘了列车去的。奔驰在密林的掩映间,和湿漉漉的阳光、微微摇曳的树木草叶和惺忪的鸟窝擦肩而过,越过溪流,鸟翼和狐狸的耳尖,整个列车忽然抬离了铁轨,冲出层林的浪涛,万物洞开,日光如电,正对极北的阳光,六座战舰高昂着,在视野里排开着。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天穹战舰,第一次看见千真万确的,真真正正悬停在这个世界的天空中的,被成千上万艺术作品所称道的,被一切政权视为不可能存在的,天穹战舰。只需要看到它们,就没有兽会对天竺兰的庇护能力报有任何质疑,仿佛只需要这些天空巨兽稍事移动,整个寰球就会陷入恐慌,仿佛只需要那要塞级的舰炮稍事吞吐,任何国家赖以为生的防御就会土崩瓦解。

    然而这些天空战舰,这些悬停在挪威西海岸上空的兵器却受制于集团的调派。没兽能够为未来的和平打包票,特别是考虑到这些战舰的存在。谁能保证在未来,集团间的冲突不会升级到要调动战舰的地步?

    换做以前,兰琳会为天空战舰的存在而激动一会儿,但现在却可以说是恐惧大于自豪,甚至连自豪也没有,进化成了憎恨大于恐惧,而没有一点正面的感受。

    是啊,天空战舰,单纯地以兵器设计的角度,它们的确很美,但前提是将背景和本质剥离。但这样的剥离对兰琳这样的女孩子来说,是做不到的。

    兰琳问:“他们调动这个东西干什么?”

    “呐,这个问题假如拿去问天竺兰官方的话,我敢保证你会得到一大堆答复,而且没一个字是有用的信息。但是,”韩茉菡卖关子道,“既然你问的是叶莲通讯社,那么我们就告诉你实情好了,那就是……话说兰琳你没有弹窗新闻吗?”

    “什么跟什么,谁会要那种流氓玩意,快讲。”

    “吁~好不客气哦,兰琳小姐。天竺兰官方说的是协助西中国戒严,但实际上是……等会儿,这些兽把什么拿去发表了啊,这是娱乐新闻吧!”

    “呃?”兰琳如堕五里雾中,难道说那个战舰是专程给哪个明星炒作的?怎么可能……“这到是底怎么一回事?!”

    “……不成不成……我得去确认一下,万一真的是写错了那就好玩了……”对面,韩茉菡自说自话地噔噔几下站起身,走了,留下静音一般的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弄错了,叶莲通讯社也会有搞虚假新闻的时候?

    兰琳揣着一肚子疑惑,打开浏览器,翻到新闻页,叶莲通讯社的报道上了第一版。“波涛城调动天空战舰,官方称为协助西中国戒严”应该是这个吧?打开它。几个关键词跳进兰琳的视野,银槲、圣域森林,和……独角兽?!

    “……本报讯,今日上午九时许【北京时间】,受天竺兰大防御枢机部调遣,天空战舰‘亥伯龙神’号由门庭防线跃迁至亚洲庇护区域……大防御枢机部给出的解释是‘协助夏季灵暴保密工作’……但同期,在南中国区域多处均出现异常灵涌报告,与圣域森林的异常灵涌颇为相似……圣域独角兽或已高调现身……有理由相信,‘亥伯龙神’号的调动与之有关……”

    身为亚人世界的一员,尽管兰琳经常能听到一些很不可思议的东西,譬如说“天空战舰”或者“机甲歼击车”,但当她看到“圣域森林”和“独角兽”这两个名词时,她想到的不是什么天使或者女孩睡觉喜欢抱着的毛绒玩具……亚人的教材上有关于这两者的记载。

    当第一次看到那些文字时,兰琳会以为是撰写兽在写这段时睡着了,再不然就是教科文库被骇客了。而当她们的老师确认这则文字全都确凿可信时,整个教室都回荡着长久的惊呼,那惊呼是如此之长,以至于琳以后看到“圣域森林”和“独角兽”时,都要检查再三了。

    历史教材如是写道:

    “独角兽,也称‘圣域兽’、‘波涛兽’,所指的对象不仅仅是独角兽本身,而是指居住在在挪威亚空间‘圣域森林’的上千种生灵。‘圣域森林’就好比一叶扁舟,凭借着强大的知识能力,经历过三代宇宙的创生与毁灭,承载着来自不同宇宙、宇宙不同时期的生灵,并不断在此过程中增添新的成员。圣域森林是宇宙进化的维护者、因果律的干预者和宇宙平衡的协调者,并在天竺兰建国战争时期发挥过重要作用……”

    只要是还有点理智的,对这段文字都是信不过的……可它是真的,还有连篇累牍的学术论文专门谈过这回事呢!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当人类还在为核武器担惊受怕,而亚人还在为相科技洋洋得意时,圣域森林已经拥有了直接干涉因果律和篡改自然法则的能力。人类,包括旧人和亚人,和圣域森林比起来,就仿佛是水中的草鱼和看鱼的人一般——两者简直不在一个次元。迄今为止,圣域森林中还没有一位人类成员。但这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至少就天竺兰的最高统治着——“星辰至尊”看来是这样。这个拥有着最中二头衔的统治者,原来就是圣域的生灵——在天竺兰“建国之战”时期,受圣域森林委派,担任着天竺兰最高统治者一职。

    从这个层面来看,要说天竺兰庇护集团是圣域森林的“傀儡政权”也有道理。

    但听“那个家伙”说,圣域森林对天竺兰并不在乎。当年的至尊被派去天竺兰,只是为了“实习”而已。实习!当兰琳听到这两个字时,很庆幸嘴巴里没有饮料。虽然说她对由六大集团构成的天竺兰没什么好感,但还是感觉自己连带着整个天竺兰,都被圣域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在“建国战争”之后,圣域森林就陷入了沉睡——把自家亚空间的门锁死,然后彻底停摆了。但圣域森林还会复苏,而复苏的征兆亚人们能够探测出来。早在千禧年时就已经检出过圣域森林复苏的征兆,每一次复苏圣域都没有消停过,而这一次复苏,这些家伙又想搞出什么名堂呢……

    圣域森林,波涛兽,哎……

    总感觉自己得知了一个很不得了的事情呢。圣域森林,让兰琳头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真相的分量。

    思绪正要飘飞的时候,卡啦的一声板凳被搬开的声音,韩茉菡带着一串长长的叹息,回来了。

    “是真的……是真的……”韩说道,那声音不禁让人联想到一只放了气的皮球。

    琳没懂她意思,嗯了一声。

    “是真的耶!兰琳小姐,你这是什么反应,”这个叶莲的先锋记者激动地说,“‘天空战舰调动或与圣域森林复苏有关’,你看到了吧?嘿,还没完呢!他们原计划还不止是打算写个圣域森林——大兴安岭战役也想写进去!这算什么事嘛。先不说赫茶那笨蛋居然能搞到这种大新闻——我给赫茶说我不信,大兴安岭战役会跟这事有关?你猜赫茶说什么,他说‘你这蠢猫,我才不管你咧,都是口述的,不可靠,我没写上去算够意思了’。但是,这算什么意思嘛!真是个笨狗!真是的……”

    翰墨涵说罢,似乎陷入了生闷气状态。而兰琳却因为一瞬之间知道了对方很多私事,有些消化不过来了。

    “呃,大兴安岭战役?”

    “别告诉我你连大兴安岭战役都不知道。”

    兰琳眼睛一翻:“我当然知道。”

    谁会不知道大兴安岭战役?

    那是除了“建国之战”以外唯一的亚旧战争,疑点最多的战役。真相始终未能得到公开的它,长久以来,一直是阴谋论者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天竺兰从不公开那场战役亚人面对的敌兽是谁,一如在那毫无光荣可言的那年之前,亚人不会想到旧人会述诸生物工程来探索亚进化的奥妙。

    但不论天竺兰如何守口如瓶。掩藏真相这种事情本身,就和以纸包火没什么区别……

    兰琳很疑惑:“怎么会和那个有关系?”

    “谁知道,也许是当年没在大兴安岭杀干净,现在长出祸苗,想要赶紧清除掉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韩茉菡轻描淡写地说,“那场战役因为集团斗争的缘故打得很烂,几乎可以说是草草收尾的吧,出现漏网之鱼实在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从这层意义来说,集团们也算办了件好事。”韩茉菡说道。“话说兰琳小姐呢?你觉得那些动物进化者该不该杀呢?”

    杀?确切一点应该叫做“屠”吧。动物进化者趁着研究基地的故障,将日夜不息折磨他们的屠夫和帮凶战胜之后,殊不知天空战舰的阴影已盖过大兴安岭的山川,一兽能击破旧人一个团的亚人部队,屠刀擦亮,准备让大兴安岭变成南京二号。

    那真是一场屠杀。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或者说全体亚人都明白。大兴安岭战役,并不是一场战役——那是屠杀……天知道那些旧人是如何搬起砖头砸了自己的脚,而天竺兰又是如何捡起砖头拍了自己的脸……

    “杀?都杀过了,没法再谈了。”琳的回答很简短——她答不上这样的问题。或者说在她看来,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人类拿起武器对付动物,和国家之间掐架、天主教徒把新教徒绑上火刑柱之类的事没有什么区分度,甚至和诬杀苏格拉底这种事的本质都是一样。人类一直担心被别的东西取代,正如国家之间不停地打贸易算盘,邻居之间想法设法占便宜,也正如一场考试下来,第一名看第二名和自己差距极小而心惊肉跳,而第二名看到自己差一点超过第一名而牙根发痒……这场无穷无尽的闹剧还要继续下去。那些家伙,似乎要带着全体生灵痛饮偏见与仇恨的毒酒,像一个滑稽的醉汉一样,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一路向最黑暗的深渊颠去。而至于对错。和不讲道理的酗酒者打仗,还有什么对错可言?雄辩家把无理说成有理,演说家把虚假说成必然,酒精熏醉酗酒者,酗酒者策动受骗者,受骗者杀死受害者,仅此而已……

    “没法再谈了吗?那么好吧,”韩茉菡故作轻松道,“但我可真是想把昏脑袋决策家们砍一顿呢。”

    “那就祝你能找到这样的机会拿集团试刀咯,”琳也故作轻松地说,“这世上真有那种能砍动集团暴念的刀吗。”

    “有啊,无刃剑啊。”

    无刃剑,兆刃剑。兰琳可记得这个名词,“那个家伙”一直在催她快把游戏的最终神器刷出来,说的就是这玩意。

    既然《亚进化》能够分到世之原初的简协议包,那么这把无刃剑,也绝不可能像她之前认为的那样,只是一个保证能入选一百强的保送证罢了……

    “话说,兰琳小姐是很有希望刷到无刃剑的吧?”

    “也许吧。”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的是这种东西绝对不能让集团们拿到。

    “那么兰琳小姐,到此为止,我想要给你的消息已经给完了,”韩说道,“那么我们的合作关系就这样建立了哦?”

    “嗯,建立了。”琳肯定道。

    “那么就这样吧,祝你好运,琳~再见,记得准时分享视野。”

    “也祝你好运,再见~”

    弹窗,语音通话已结束。

    下方,隔着薄薄的云幕,或黄或绿的田野色块渐渐被整齐的灰色黑色所取代。成都,兰琳的脑海里跳出这两个字来。眼前的导航线也渐渐向下方拐去……

    停用空气大灵协议,调整姿势,向下滑翔。

    她斜斜地切进云层,湿漉漉地和连绵白絮擦肩而过,雨幕在前方纵横交错。启动疏水相式,挡下一阵一阵的雨风。霾和雾杂成一片,挡住了高楼大厦的红色信号灯,挡住了信号灯下那一朵巨幕的金色六瓣兰花。天竺兰成都据点。以据点大楼为中心画出一副无形的大六芒星,六架浮游炮指挥机占着六角的位置,把守着天竺兰的城级指挥核心。越过指挥机,她在大楼天台上扇动翅膀,着陆,一脚踏到水洼上,冷水溅起……

    兰琳瞧了眼眼镜右下方的时间,刚刚到集合的时间。

    天雨,但兰琳的细鳞对雨水毫不在乎,加了疏水相式的衣物也一样。她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停车场上,除了最稀松平常的几辆标配战车之外,还停着一台硕大的运载艇,是红黑的配色——红莲的东西,看大小载客应该在二十人左右,他们应该到了。

    进城级大厦之前必先推断可能遇到什么人——长年以来排斥集团的她,已经养成了这种谨慎的习惯。要和红莲的人挤在一起……想着就让人不舒服。兰琳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拟系主义者会做对她做出什么精彩的表情,然后下了天台,走进这栋大楼的顶层。

    城级大厦的顶层绝大部分面积,都被一座占地面积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会议室用去了。这里就是用于双方公会签署战书的地方了。

    游戏里的公会开战,当然用不上到这么气派的地方签署宣战书。但这次的公会战牵扯到了质化相式,更何况交战双方有一边是红莲集团,就算没有质化相式,依照龙族老大的脾气,也一定会把大猫对手连拖带拽摁到这里来。让对方签上平原的名字,然后自己再用笔狠狠刻上红莲业火的大名,仿佛那战书是大猫们的脸似的。

    距离会议召开还有一段时间,这层楼显得空空荡荡,只有清洁机器人窜来窜去。忽然间,一声长长的哈欠打破了沉寂。有人?可能是工作人员吧……兰琳并不在乎地走到了等待厅。一个拟龙者正在椅子上摆出一个大字,百无聊赖。

    瞥去,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兰琳浑身反射性地一震,仿佛瞌睡被突然打断的惊悸。兰琳希望对方没看出来她这反应……

    红莲宪?!

    红莲宪。红莲业火·宪。红莲,红莲业火,这个最响亮的姓氏和最暴力的集团同名,就凭这个,即便是姓氏持有者和集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照样可以成为相当响亮的人物。更何况眼下这个拟龙者正是业火家族的直系血属,家室次子,红莲集团的二当家。身家亿万的二少爷。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红黑的鳞片,一头黄金一般闪耀的金发,宽阔的肩膀,庞大的身躯,手臂一展就可以占去整张椅子。虬曲的肌肉顺着手臂蠕动,猩红色的眼睛里蹦出火舌,胸膛仿佛一台隆隆作响的重坦马达,呼吸声隆隆作响。高塔一般的,他拥有着天竺兰里数一数二的野蛮肉体,兰琳的直拳过去也就只能够到他的腹肌。和他大炮一般的手臂比起来,兰琳的简直可以算作火柴。仿佛只消他一抬手,一瞪眼,不管是多么拥挤的人群,也会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希望他不会认出她来。

    “琳。”一个声音说道,就连音色也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认出来了。

    兰琳装出似乎才发觉这里有人的样子,看向红莲宪:“红莲。”

    她停了下——假若这个时候如果还要继续走,那就表明她怂了。

    “久仰,在集团基本不可能碰得到你呢,”红莲宪站起身来,说道,很平和的,“公会里还没有任何一个兽的刷图能力能和你相比。你不来集团,我们双方的损失都很大的。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她停了下,无动于衷,应酬过去:“刷图能力算不了什么,阁下过奖了。”

    “太谦虚了。哦对了,假如你不熟悉公会的装备属性和战斗机制的话,可以到公会面板中去看看。外援人员有权限查看公会的装备情况,等到战书签完你就可以查阅了。”

    “嗯”兰琳答道,“那么再见。”

    “祝你武运昌隆。”

    “你也一样。”

    兰走开了,似乎听到了红莲宪小声嘀咕着什么。她不想去猜,尽管他很清楚集团们对她这种刺头的态度。

    一则信息:红莲公会已经开始集合,所有成员请到一楼广场集合。

    没她什么事。

    但她总有些好奇……她下到二楼的咖啡厅,在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列成方阵的红莲战队。那些龙穿着清一色的制服,黑红配色,和红莲姓氏的亚人的肤色一模一样。就是说这些制服有个人崇拜的嫌疑也不为过。一个长官模样的海龙正在训话。未几,一架黄色的空艇降落,平原战队到了。他们是清一色的黄队服……然后是两边的长官的握手,握了好一会,似乎想在握手这件事上分出个高下来。被两个撑伞秘书护着的猎豹应该是平原会长,大踏步地消失在盲区里。接下来是签署战书的时间,队列本可以解散,但两边似乎也想在站队这方面分出个高下来,没开疏水相式的拟猫者们,毛全湿透了。

    两边又在耍脾气,兰琳不去理会他们,顺着椅背大大躺下。

    明亮的亚人咖啡厅,散发着些微香气的木桌木椅,迎合各种亚人口味的饮料正在柜台站成一排排,被底火轻轻蒸煮着,微烫。在还是旧人的时候,兰琳喜欢在明亮的屋内就着微微发烫的手和脚趾,看着都市和雨幕构成一幅绚丽的彩画。即便是背负上了龙的形体,这样的乐趣也依旧不曾消退。琳能感受到龙族高体温在鳞片包被下微微灼烧着,仿佛整个人——整条龙,就是一团温暖而炽烈的火焰,要一直恒久地烧到生命的尽头……做一条龙是幸福的,因为随时都有一副温暖的身体。做一个人是幸福的,因为即便是再晦暗的天穹,也随时有雨景可观。所以做一个龙人是幸福的,而没有必要钻到雨幕里,去为荒唐的事情站队。

    这时,琳的身后桌坐下一只雪豹。那个家伙发出了一声好长好长的叹息。

    琳看了她一眼。穿着大猫战队的制服,戴着特制眼镜,是平原公会的玩家?大猫们现在不应该都在和大爬虫们互怼吗,怎么这儿上来了一个。

    琳搜索了附近玩家,找到了那家伙。艾欣雯,是她吧?数据并不出色,等级比琳低出一截,装备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平原歼灭公会·外部支援”——雪豹的从属状态栏里闪动着这几个字,兰琳眼睛一亮。外部支援?难道说这个家伙和她一样,也是个自由玩家?!

    打个招呼吧。琳写道,发送:“你好~”

    “你是?”

    “你是自由玩家吗?”

    “是啊,但你是谁啊?”

    “就在你面前,让我给你打个招呼。”

    兰琳转过身,向雪豹热情地挥挥手。雪豹的眼睛似乎一下就亮了起来:“你也是自由玩家吗?”

    “嗯,毕竟有公会的都在下面淋雨。”琳回答道。

    “不介意我坐过来吧?”她问道,“我是说,假如还有空位的话。”

    “不介意,来吧。”

    她喜出望外,坐到兰琳的对面。绒绒的脸颊因为笑容绽出了许多许多细毛,有些因为雨水点打拧作一簇,但大多蓬松而干燥。一身光亮而蓬松的斑点白毛从下巴顺着脖子延伸,勒进制服里去……拉链只拉到一半,雪豹拟系天生的厚毛从里面膨出来。她挠了挠脖子,翻出一片绒毛,手指在空中一划,带着个粉粉的肉球。

    “加个好友吧?”她说道。兰琳点点头。

    来自 艾欣雯 的好友请求。允许。一切搞定之后,雪豹有些犯窘,盯着琳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规避沉默的方法。然后开口道:“你喜欢什么饮料?”

    咦?两个超稀有的自由玩家萍水相逢,第一个话题居然是这个?蹩脚的起头呢,兰琳回答道“并没有什么特别喜好。话说你是怎么弄到封测资格的呀?”

    “我吗?我直接靠抽呗,不是官方有个活动吗?我正好中了的。”

    兰琳一惊:“直接靠抽抽中的吗?!”

    “对,难道你不是?”

    我哪有你那么好的运气。琳撇撇嘴:“我是通过其他途径搞来的。”

    “咦?非法途径吗?”

    “好难听。”

    “对不起……”雪豹面露愧色。

    “啊哈,我开玩笑的,”兰琳赶忙说,“其实说白了就是非法途径。毕竟楼底下的那帮人就是这么搞来名额的。”

    “我也听说过大集团们用非他途径窃取名额的事,你原来是公会的人吗?退出来了吗?但你好像也是个外部支援呢……”

    “不是,我跟公会之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的名额是别人帮我搞来的。确切来说,不应该说是‘别人’,而应该说是‘别兽’,因为那家伙实在是……”

    “咦?!别兽?难道说是动物进化者帮你弄到了名额?你和动物进化者有联系吗?”雪豹震惊了,音量也不知不觉地扩大。几个茶客看向这边,多半是听到了‘动物进化者’这五个字。琳赶紧辩护道:“怎么会怎么会,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脱离了旁人的视线,琳大松了口气。这雪豹的神经也太大条了吧……

    “抱歉……”

    “没关系的,下次注意一下吧。"

    “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说了你也不信,是个圣域生灵。”

    “圣域森林吗?”

    “嗯。”

    “哦。”她很镇静。诶?这家伙,听到圣域这两个字好歹也得有点表示吧?

    “很扯吧。”

    “嘛,如果这是真的话倒还能接受的吧。”雪豹说,“什么圣域森林什么亚旧战争什么的,原本在漫画游戏里面才能接触到的东西,在亚人世界里面实在是又真实又平常。我嘛……习惯了。”

    哇,好强的接受能力……想当初琳刚刚知道圣域森林这玩意时一宿都没睡好觉。那个因果律武器……至今想起来都胆寒。

    “你难道觉得圣域森林很可怕吗?”

    “他们有因果律武器诶!”兰琳觉得很有必要强调这一点。

    “有就有呗,难道他们还会动用它对付我?拜托,我可是人畜无害的宅姐耶,”雪豹一耸肩,摊开手掌,露出十二个粉粉肉球,每边各六个,道。“话说,你叫兰琳对吧?”

    “对啊,你叫艾欣雯哦?”

    “嗯,毕竟亚进化是实名制,有些不爽。”

    “我还好,AnthroNet和脸书都用实名制的,不是很不适应。”

    “但是这是游戏耶,如果游戏也用实名制的话不就很让人扫兴了吗?”艾欣雯突然义愤填膺了起来,“亚进化这么好的一个游戏,难道运营方又要干杀鸡取卵的勾当吗,拜托,不要这么作死耶!这算哪门子游戏体验,真是的!”

    琳并不纠结游戏体验这回事:“能有什么办法,你不是管理员。”

    “客服总要考虑玩家的意见吧?”

    “难说,亚进化是由拟系集团运营的,他们一直都比较师心自用。”

    “我记得运营商是平原集团?”

    “嗯哼。”

    “该死的平原,该死的大猫!”

    你也是大猫诶!这雪豹怎么说着说着连自己的拟系都忘了,这是得对游戏投入了多少感情啊?

    “安啦,平原集团处理的还算妥当。这款游戏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投放旧人市场,到时候平原也许允许使用虚拟名字吧。”

    “但愿。”艾欣雯生硬地说,似乎琳的一番话勾起了她对于游戏运营商不好的回忆。“别再把这游戏毁了啊……”

    “那么,艾——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你完全是为了玩游戏而玩游戏吗?”

    “是啊,那还怎样?你不是吗?”

    兰琳一笑,感觉遇到了个很单纯的人,回答道:“我不是。”

    “诶,那你是因为?”

    “我是为了刷无刃剑才来的。”

    “切耶,无刃剑还不是游戏的一部分,”艾欣雯不以为然,“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玩游戏才来的,狡辩什么啊。”

    “不是,你听说过‘灵基质化相式’要应用在亚进化的客户端吗?”

    “没听说过,那是啥?”

    “一种能把物象任意质化和虚化的相式,据说还用到了世之原初的准协议包。”

    “质化和虚化,恩,这个还好理解。然后无刃剑的话……”艾欣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想要打破次元壁的力量咯?”

    打破次元壁,什么鬼,灵基质化相式好像不是那么用的吧……琳有些没搞懂她想表达什么……

    “你的亚人历史没学多好呢,无刃剑,兆刃剑,质神剑,这可是圣域森林的最高科技结晶之一,最强大最稀有的冷兵器,”艾欣雯就地开讲历史课,“在第一次亚旧战争中可是发挥过神威的哦,你记得吗?在阿尔卑斯灵脉保卫战时,圣域生灵法琳嘉媂娅曾经使用过这把剑在短短十分钟内完成所有防御工事的质化。历史中的无刃剑根本就是擦去虚化与现实界线的武器,按照你的说法,游戏中的无刃剑应该和真实的无刃剑差不了多远吧。“

    “并不清楚,”兰琳说,“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全游戏为唯一一把的神器不应该落到六大公会的手里面罢了。他们滥用暴力和沙文主义是出了名,就差分裂天竺兰了。”

    “所以说到底,你是想和公会们对着干才加入的游戏?六大集团之间的事我也听说过,都不怎么样,”艾欣雯道,“集团怎么乱搞和我这样的御宅没啥关系,我反正不怎么在乎。我也只是单纯地来玩游戏。但是那六大公会,说真的,也很让我不爽。”

    “平原集团拉过你吗?”兰琳问。

    艾点了点头:“当然拉过啊,但我拒绝了。他们开出的价的确很诱人——只需要玩个游戏就可以每月领取好几万的购买力,但是这种事情,我觉得……怎么说呢……已经违背了玩游戏的初衷。尽管能获得更高效的升级策略、有大公会做靠山,但是这种已经偏离游戏初衷的事情……我也许永远都不会习惯吧。”

    “考虑自创公会吗?”兰琳突然问道。

    “当然考虑过啊,但是成本太高了。”

    “这倒是,大集团公会一点也不希望有民间势力窜起,运营方也在创建门槛上下了大工夫,”兰琳道,“但是既然他们都可以成立,我们也可以一样可以成立,只不过面对的困难更大罢了,但好歹是完全可能的。我记得成立一个公会的要求是创建人等级不低于七十级,需要三千万天竺兰币。你现在攒的有多少钱?”

    “不够五百万。”

    “已经够。”琳说道。艾的眼睛闪出了一星火花:“真的吗?你有两千五百多万天竺兰币?”

    “确切来说是两千九百多万,”兰琳得意地一笑,“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认识其他的玩家吗,那种没有公会的?”

    艾欣雯摇摇头,失望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那也没关系,我知道有一个人能给我们提供这方面的情报,”兰琳道,“而且谁知道呢,也许唯一一个不受大财阀操纵的公会对那些已经有所属的玩家也有很强的吸引力,搞不好我们还可以挖挖墙角。”

    “但你没问题吗?二万九千耶,如果我俩把钱凑一块儿注册公会,可是很伤筋动骨的。”

    “没问题的。这方面的事情我知道应该去咨询谁。那个家伙很靠谱的,放心吧。”

    “谁?”

    “那个圣域生灵呗。”

    “嗯!你住哪里呀?”

    “绵阳城,你呢?”

    艾两眼放光:“我也是绵阳。好巧诶!”

    “是呢,这回成立公会可指日可待了呢。”

    “嗯!”

    这时,咖啡厅外面起了嘈杂。那帮雨中站队的人上来了。红黑色制服的正努力地把雨滴拂干净,黄色制服的则是干脆懒得理——他们已经湿透了,雨水让毛发纠缠在一起,让这群猫科动物显瘦了不少。双方三三两两地进来,坐下,进来的人再观察对方落座的位置,坐下,要不了一会儿,整个咖啡厅就再次形成了红黑黄白对峙的格局。兰琳和艾欣雯正好夹在中间,好在坐得很靠窗户,不用在双方的眼神交战中充当障碍物。两边的在地上留下的脏水又引来了好一帮清洁机器人,这些圆盘状的小东西在湿漉漉的家伙前聚集,似乎简直恨不得跳上这些家伙的脸吸个遍。双方点了饮品,但喝咖啡并不妨碍两边继续打仗。艾赶紧把衣服脱了下来。

    琳瞥了那几爷子一眼,真是一群想不开的家伙。

    “话说,琳,关于公会的名字,你有好点子吗?”

    “没怎么想过,你觉得呢?应该取一个轻松点的名字吧,我们又犯不着像那几个笨蛋一样。”琳把头往红莲“阵地”偏了一下。艾笑出了声。

    “就叫五香工坊吧?”艾说道。琳点点头:

    “嗯。”

    一则消息突然弹了出来:您所在的公会已成功与 平原歼灭 公会签署战书,点击查看详情。

    又一条消息:双方公会全体参战人员请即刻登机,运载机编号STK1401R。R后缀?红莲的运载机。平原的人也要上红莲的飞机?嚯,两个冤家挤一块儿,这下可好玩了呢。

    咖啡厅眼神战结束了,交战双方站起身来,一群一群地出了咖啡厅。兰琳和艾欣雯走在最后面,跟着他们来到走到正落着豆大雨点的停机坪。龙族们没有开疏水相式——他们根本不在乎,大猫们也逞强似的没开,湿上加湿。琳和艾没管那些人,开了相式,上了运载机。两边公会在里面再次分开来坐,左边一排右边一排。只剩下最里面那横着的一行没人落座。她俩就在那里坐下了。两位公会长上了飞机,似乎是很不屑于在没有“区分度”的横椅上落座似的,站着。一看见兰琳和艾欣雯坐在一起,他俩几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下很大的呼气声,什么也没说。

    运载机开动,上升,窗外的风景向下移去,向后移去,云层盖过都市的炫彩。他们继续抬升,直到目力所及之处全是一片蓝白色。运载机在同温层的高空飞行,窗外已经没什么风景可看,而窗内的战争还在继续。琳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些人的意志力,尽管全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上。看着一片青空,琳想起了什么:红莲宪似乎说过,等到战书一签完外部支援人员就有权限查看公会的详细信息了吧。

    “艾,你懂自定义模块吗?”兰琳问道。

    “算明白一些吧,以前也有自己做过手枪。”

    “懂逆向工程吗?”琳压低声音说道。艾点点头:

    “你想破解红莲和平原的装备?”

    “嗯哼。”琳手指一划,调出社交栏,进入公会面板。一个暗红色的极简风莲花占着界面最顶处。点开公会装备信息。一个又一个选项在眼前铺开:协议表列、战车表列、战机表列、单兵武器表列……琳不得不在心中暗喊一声:好全!

    “话说艾,”兰琳道,“你看看你能不能看到平原的公会信息吧。好像外部支援人员能看到公会详细信息了。”

    “嗯?是么?我试试。”艾欣雯一面说,一面调出了公会面板。在那界面上,平原歼灭公会的所有信息都一览无余,艾欣雯的下巴瞬间掉了下来。

    “这些……这些就连正规成员也不一定能看得见这么全的信息吧?!”艾惊讶地说道,“这些东西外部支援人员居然看见,好不可思议耶!”

    琳一笑,这个功能估计是“那个家伙”在设计游戏时就加入的BUG。不得不说,她这个后盾相当靠谱呢。

    “那么,”兰琳压低声音说,“逆向工程什么的,没问题吧?”

    “当然咯!”艾兴奋道,没压住的音量让那些眼神战士们瞪了她一眼。“你是打算用这个凑足资金吗?”

    “我是这么想的耶。”琳答道。

    “哇,现在一辆好一点的二十吨级战车能买到上白万天竺兰币呢!”艾欣雯说,“你真的是认真的吗?随便把一辆战车逆向,再在它的基础上进行提升,很容易就能抢占市场。如果能买到更高级的装备的话,总长们是不会在乎那点钱的吧!而且公测之后这些战车铁定了又会迎来一轮大卖……哇,这么想来,创建公会的那点资本简直微不足道呢!”

    “是,”兰琳说,“不过问题还是逆向工程本身。我好像没戏……”

    “兰琳以前有做过武器吗?”艾欣雯问。

    “制作过一些,很简陋的反坦克步枪,打低级装甲怪才用的。”

    “反坦克步枪?那是二战时期的武器了吧。以现在的自定义模块完全可以造得出反坦克导弹。你是有多不走心啊。”

    兰琳翻翻白眼:“我的数学就从来没及过格。”这只雪豹咯咯地笑了起来。琳把嘴撇着等她笑完。高空的晴光在银龙的鳞片和艾的蓝眼睛中跳动着。“导弹系统我有两台,要不要分你一台呀?”

    “不用。”兰琳答得斩钉截铁,不知道是在生小孩子气还是真的不需要。“那些装甲怪都是纸糊的,我用技能都能穿。”

    “自定义技能的穿甲属性是很消耗‘相性’的诶。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要不要我把技能开放给你让你瞧瞧?”

    “那就有劳咯。”

    “给你看看这三个吧。”兰琳说着,手指在空气中跳动着,然后一划,仿佛一封邮件顺着指尖滑向了艾欣雯。艾欣雯打开,一看,发出一声唏嘘。

    “你还真的用技能穿甲啊,你得打多久才能凑足足够的‘相性’啊。”

    “没办法,”琳翻翻白眼,道“真的不懂自定义模块。”

    “那以后可要恶补咯,琳。集团的人都是用的自定义武器,可以节约出很多相性来设定其他更有用的技能。”艾欣雯说。“话说琳,你每天大约可以打出多少相性?”

    “一般是一千两百多吧。”兰琳回答道

    “哈啥,一千两百多?!”艾的眼睛睁得像个铜铃,看着兰琳,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啊?”

    眼前这银龙很淡定:“还能是煮的嘛?”

    雪豹长叹口气,以手覆面。“感觉自己好没用……”

    “安啦,我的是疲劳战术啦,”兰琳道,“我要刷无刃剑,你又不用……”

    “我还是感觉自己好没用……”

    “那你就继续吧,我不管你了。”

    “我闹着玩的嘛……”

    ……

    从绵阳到攀枝花不远,对亚人的运载机而言更是如此。刚刚抬升到同温层的运载机,还没到十分钟就要向下滑翔了。他们就要着陆了,红莲和平原的眼神战争也演化到了高潮。恍若坐在这里的不是大猫和龙,而是两排饥肠辘辘的食人生番,恨不能把对方生吞活剥了。着陆很顺利。两个总长领着各自的跟班出去了。银龙和雪豹走在最后面。兰琳很搞不懂这些人在争些什么,艾欣雯则对他们把整个游戏搅得乌烟瘴气有够烦的。

    好消息,红莲和平原要同乘一辆车,到同一所宾馆入住。

    兰琳在路上向韩茉菡打听了,这馊主意是红莲宪出的。多亏了那个肌肉长到脑子里的笨龙,现在眼神战争要一直打到公会战结束了。而他们也并不在庇护大厦的住宿处下榻,反而入住了一栋旧人类酒店。红莲宪包下了那座酒店,并且不遗余力地将一切保密工作安排妥当——他甚至让酒店的员工在今天统统休假,好让他们的职位全被亚人和机器人取代。金碧辉煌的大厅,足足三层楼高的立柱。正对大门的巨墙挂上印着平原和红莲标志的帷幕。大红大黄,好不扎眼。见此一幕兰琳毫不惊讶,假如红莲集团选了一个不扎眼的地方,她才要奇怪龙族们的“斗志”去哪儿了。

    房间号已经确定了,琳和艾欣雯在同一层楼。红莲宪让每一层楼都住上一半大猫一半龙族,好让眼神战争如期进行。龙们对兰琳的“亲敌”行为很不爽,都把肩膀张得老宽,想方设法要撞她一下。来到艾欣雯那边,大猫们对她的态度好不到哪里去。

    琳真是纳闷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答应协助红莲公会。她正要打开房门,突然间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棱角分明,是一条龙的手。

    找麻烦的?

    琳黑着脸转过去,迎面看见一个同样阴沉的家伙。是一条蓝白颜色的龙,一身红莲制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似乎还比一般的制服多了几个小配件。应该是个军官级的人吧,兰琳看着眼前这张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脸,她还不信这些人能整她整出一朵儿花来。

    “你就是兰琳吧?”蓝龙问道。

    “你有事吗?”兰琳两眼毫不避讳地盯着那家伙,道。

    “你怎么跟平原的人在一起,你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责备道。兰琳哼了一声。想不到红莲里面也会有用正当方法对待判系者的人,不过话说回来,对付她这种人,不应该直接照吻部一拳么?

    琳冷冷道:“你管的可真宽。”

    “你知道和他们接触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判系,我知道,你们瞎搞出来的名词——判系。”

    “兰琳小姐,你是红莲的人,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他说道,琳看见他攥紧了拳头,“只要集团不要你,你连一周都活不过。你以为平原会要你吗?你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学会,团结?”琳说道,她感觉自己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头皮向后扯,一些回忆从脑海的底层翻腾了出来,又仿佛看到了一堆在金光照耀下惨死的白骨……红莲的团结么……

    “没错,就是团……”

    “结”字还没说出口。那条蓝龙瞬间感到鼠蹊被一股力量贯穿,心肺紧缩的剧痛炸出一片巨大的白色。模模糊糊中他感觉头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左耳听不见,尖啸穿破了空白,重心从右耳飞了出去。他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琳打开门,走进去,把门狠狠一摔。外面有人对着门踢了几脚,喝倒彩的声音此起彼伏了一会儿,散了。琳坐在地上,余悸未消。

    现在四周都是集团的人!兰琳不知道自己做出这种事情之后会遭到怎样的待遇……她真希望游戏中的武器能化为现实。她想道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刷到的无刃剑——至今都没有能力刷得出来的那把剑。她懊恼至极。

    这时,一则升级提醒弹了出来。玩家眼镜将要更新。

    确认更新。

    她脑海中闪过韩茉菡说的那些话。灵基质化相式。假若这个相式能为玩家所用就好了。琳想到这里,攥紧了拳头,仿佛透过迟钝的鳞皮,她感受到了那把德国大剑的丝丝凉意。

    此篇文章於 04-15-2017 11:46 PM 被 深天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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