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地,勝利女神今天沒有將微笑帶在身邊,在最不能失敗的時候帶給人們失敗,是只能祂獨享的勝利。
「嘎吼!」鏘地一聲,劇痛猛然貫入席維腦門,不明飛器帶走即逝的青光,留下一抹慘烈在右腕上,創口上啵啵冒著墨綠色泡泡,撇頭望向牆沿,一柄被暗青色膠狀物質包覆的鋼質配劍,正吱吱冒著黑煙,混合著腐蝕磨石子地板刺鼻的濃烈惡臭緩緩飄散開來,令人好生嫌惡。
席維腕上被同樣毒液親吻過的創口,傷處被撕裂的痛楚已然為黏液的毒性所吞噬,筋肉也換上了紫黑燻妝,與以強烈麻癢作舞步的筋腱癲狂起舞,斬之後快是對它最良善的仁慈。
「嘖!哪個傢伙壞我大事?」席維隨手抹卻腕上毒液,雙眼飄忽不定的搜尋房間的各個角落,尤金意識到這得來不易的機會,可適才硬接威廉水彈的雙臂仍然無法動彈,並不只是因為疼痛,還因為纏繞在手腕上的,絲。
「這絲……什麼時候?」絲線的粗細恐怕連髮絲的一半都不到,像是唾液般的透明,在夕陽的照射下只能藉由扯動來察覺它的存在,尤金發現這絲線正是從面前鋼劍上的那團黏液中延伸而來,幸好,目前這古怪絲線似乎只是限制自己的行動而已,並未做出任何侵入性的行為。
「喂喂,籌碼在談判的時候就該像個籌碼才對嘛……大叔你很不合作喔?」這時鋼劍上的暗青色黏膠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蠢蠢蠕動起來,大量的觸枝從中伸出並開始互相交纏延展,只兩秒的時間便構成了模糊的血肉和毛皮,席維認得,對方是剛剛才被他釘死在牆上的白毛妖狐,不同的是這次白狐身上只披著破爛的素色短袍,而且嘴角還留有未乾的血漬。
「……唔。」尤金也認得他,白狐是先前才來報到的同學之一,可當他欲出聲叫出白狐的名字,絲線便悄悄地把他的上下顎給捆了起來。
「呿!我還以為會是什麼呢?看來這次得做乾淨點了。」席維甩了甩雙手,左爪空握,一柄黑色短戟伴隨七支在其周身漂浮的短劍隨即出現在席維身後。
「唉呀呀……少爺先別著急,在動手之前,咱想先和少爺再談一談合作的事呢?」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尤金感覺到全身多處被束縛感襲上,原來,不只是雙腕,剛才鋼劍從他和黑龍之間掠過時,這賊狐狸便對自己周身撒下了同樣的絲線,尤金明白這暗藏的訊息,警告。
「哦?」
「席因.弗斯波,這是我的名字,如果您可以用尊口念出來,咱可以考慮不計前嫌,甚至反過來助您一臂之力喔?」白狐微笑著向席維說道,接著略一使力,牆邊的鋼劍緩緩浮了起來,「而且,少爺您也不希望該帶回去的東西發生什麼差錯吧?」尤金可以看見劍尖正對準著自己的眉心。
而且,白狐所說的,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哼……這狗東西對我的事情瞭解不少,難道他會是那些老鬼們派來的?」
用毒,對於精擅冥儀的席維來說如同呼吸般自然,這化水為毒的功夫不足為奇,真正讓席維好奇的,是這小狐的藏匿功夫,竟完全無法察覺到他的氣息,就好像是個傀儡,沒有生命卻又演繹著生命的存在。
「能反咬我到這程度的實驗體,你還是第一個呢?傀儡……席因……席?呵……原來如此。」心念電轉,席維終於明白白狐葫蘆裡賣什麼藥,也拿定了主意,該還的絕不能少他一分。
「哼,?」席維淺笑著把左手的武器撤去,似乎是答應了要求一步一步走近白狐。
「席因.弗斯波,咱不喜歡從別的傢伙口中講出這個名字,但惡少爺您離入土只差一個跟斗,咱就不和你計較啦!」小白狐囃囃嘴,滿口語詞表演著虛假的惋惜,骨碌碌的兩枚精目亮燦燦的發出期待的微光,完全不知道自己正犯了騙術的大忌。
「呵?這才是你想說的吧……?席礽‧啡呾‧亞。」席維嘴角淺綻,拋出一句似是咒文的語句,白狐全身毛髮忽然豎起如劍山,雙眼血絲遊走,濃稠黑血似熔岩般從眼眶泊泊冒出。
「咕唔唔噢……!可……可惡,大叔!」白狐強忍私心抽骨的的痛苦叫喚尤金,在同一瞬間尤金像是中鉤的溪魚被猛然拉至白狐身前,在腦袋還未反應過來之前,身體便執起了鋼劍,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尤金感到身上絲線的束縛已經不再像是剛剛強烈,而且能感覺到從絲線上有股暖流滲入了自己的體內,雙臂開始湧起了莫名的力量,他不清楚白狐到底用了什麼方術,但是如果自己不能一擊得手……不,那後果並不是自己能承擔的。
「哼哼……欺言枷─如果是別人叫錯設定的名字,便能藉怨靈吸乾對方的魂魄的冥儀法術,既以咒文為名,你是誰製作出來?」噗噗數聲,四五條漆黑觸肢從席因側腰、後背等處破體穿出,並隨著席維左爪指頭擺動起舞。
「嗚噢……!」「喝!」尤金見狀,左腕猛力一揮,分不清是自己的蠻勁還是白狐的垂死掙扎,可這一擊席維絲毫不放在眼底,只見他從容的伸出右爪指尖朝尤金眉心一點,一道黑光籠罩住尤金全身,接著席維輕鬆的手腕一擺,尤金即被黑光如斷線風爭般重重甩向祭壇後的牆上。
「噗哇!」尤金全身被這股巨力牢牢的嵌入磚牆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黑龍繼續凌虐半死的白狐。
「該……該死,咱還是未夠班啊?」
「不好意思呢?這就是,我和你們之間力量的差距。若按照你們能接受的說法,那就是神與人的差異吧?」席維舔了舔嘴角,左爪一掐,術法的威力登時攀升了一階,「噢!阿阿阿阿……!」從白狐被黑色觸手撕開的胸膛中,一朵漆黑薔薇綻放開來,花瓣中飄出點點細如針頭的暗紅塵粒,席維無視白狐的慘呼,氣定神閒地吸入塵粒,原先潰爛發黑的右腕竟隨著塵粒的吸收而奇蹟似的開始痊癒。
「呵呵……該讓你結束了。」席維前步二尺高舉右爪,將大把精純闇力凝成一管錐型魚叉,足以分身碎骨的轟擊猛地砸向席因,「咕哇……!」席因的尖叫被劇痛鎖死在喉底,這一次席維不留餘力,要叫席因結果於一擊之下!
「唰擦!」完全沒有任何意外、變數、奇蹟發生,魚叉在飛行途中分裂為十數支短匕,貪婪地將小白狐的肢體俐落斬碎,筋腱、血脈、皮肉、骨骼等全給分食殆盡,這同時,小白狐胸口黑薔薇不斷地向席維輸送暗紅塵粒,直到黑薔薇本身也跟著小白狐的生命凋零而枯萎為止。
「呼呼……現在該繼續完成剩下的工作了呢?……咦?」席維斜倪不再動作的席因,轉身欲繼續剛才中斷的法儀,卻看見一個決不應出現在儀台上的身影,有著新月型大角的他正低著頭端詳寶珠。
「你這身上有著亞多老賊臭氣的賤畜,竟敢反客為主?」嘴巴上雖是罵道,但充斥腦中更多的不是憤怒,而是狐疑和驚懼。
它究竟是甚麼時候起身的?
「呼吼……。」抬起頭來的尤金,左眼的眼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令人無法瞻視的豔紅惡星,紅濁的氣體自嘴邊溢出後,竟在空氣中凝結成條條爬滿全身的暗紅色鍊條。
「唔!」眼前尤金左手寫意一甩,看似平淡的拂袖一動,席維瞧出其中殺機暗藏,可閃避的念頭甫閃現,無聲無息的殺著已把他前額黑鱗咬去一片,鮮血被撕裂皮肉的疼痛強行脅來,千百年來未嘗敗果的他亦失態的慘呼出聲。
「唔……覺醒了麼?就算是茁儀中最初段的散華也能使成如此,老賊的力量果然沒讓我失望呢?」目簾之中,一片血紅蓋將下來,席維了解他若直攖其鋒將會有多大的風險,但又暗自竊喜,現下唯一的難處:該怎麼把它帶回去?席維正兀自苦惱時,尤金卻趁機握住了寶珠,開始注入法力。
「呵?用不著我動手,老賊是想和我合作麼?」看到尤金此刻空門大開,席維當然不會放過良機,左手空握,凝聚咒力的動作一氣呵成,「縛魂咬,放!」高高拋起左掌的漆黑冥力球,接著一爪向球體扣落,碎散的球體爆出七支黑光箭,全都瞄準尤金周身要害射去!
「啵。」但就在黑光箭只距一步就要命中時,令席維無可置信的事情發生了,七支黑光箭竟如澆水入土般為空氣所吸收,就像是完全沒存在過一般。
「合作?朕對汝這永遠不及兄長千分之一的廢物身上,看不到價值,缺乏智能的一族會有這樣的族長,朕並不意外。」在席維驚懼的瞬間,一聲蒼老卻又帶著輕蔑的男嗓藉著席維的嘴巴送出嘲諷的語句。
「住口!當年若不是那叛徒動的手腳,我們葛摩族早已血洗森諾瑞,殺光你們這些亞多劣種!」
「哦?只一句話就能讓汝方寸大亂,果然毫無及上兄長的可能……瑞希頓一生可悲,長子不孝、么兒又如此昏愚無能……你說,朕當初怎麼忍心滅了你們?而且是朕的無私,你們才能在魯貝薩卡繼續苟延殘喘吶……。」
「哼!惺惺作態的老賊,你帶給我族這兩千四百多年的痛苦,現在我要全部奉還!」怒極的席維召出自己剛用於貫殺白狐的漆黑巨叉,狠力擲向尤金。但怪異的是,擲出去的巨叉懸在半空中,似是被無形的絲線給緊縛住般動彈不得。
「這……這並不是阿米托斯的反應啊……!」席維瞠目欲裂,尾巴也不禁豎立起來,兩者的差別並非是階段所能分辨的,天與地,才能合適,而差異已暗示了必然的結果。
「這就是汝欲表達的全部?」尤金赤目微倪,伸出指尖,只一點,漆黑巨叉頓時碎裂為點點隕星散射四周,可它們亦逃出了常識的牢籠,如一尾尾遊魚嬉遊於兩獸之間的虛空中。
「需要修正的歷史太多,汝及小鬼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席瓦格,汝以為這樣就能勝過朕?兩千四百年前是汝僥倖,這次朕不會再給任何機會!」狂態大放的尤金一面大笑著,一面將猛烈澎湃的異端魔力灌注到寶珠中,原先透明的靈珠漸漸染上燦艷的金黃色,同時地面法陣也如同被揚起的狂風給吹入了魂魄般,因剛才戰鬥而受損的符文如同一枚枚種子瑟縮在亀裂的大地上,尤金低聲吟唱起難以辨識的咒歌,符文接受到滋養後紛紛從體內吐出了朵朵嫩芽,這些新生的墨色嫩芽像是新生的野地荊棘般相互交纏延伸,頃刻爬滿了整間研究室的每一吋牆面。
「死炎‧縛牢,哧!」雖然不明白尤金重設法陣的理由為何,但從法陣形成方式以及所誦念的咒歌,席維感覺到強烈的憎恨、憤怒被包藏在其中─而且是遠遠超越冥儀所能及的境界;不安的芽苗在心中竄生,恐懼迫使顫慄的軀體再次凝聚全數冥力,指尖勾勒的獄炎術式轉瞬既成,搶在第一時間出手!
但時間背叛了他,噬肉腐骨的黑炎連點火花都還未點起,對手已先出手。
「修正。」尤金輕描淡寫地一個彈指,本應消失的七隻黑光箭浮現於席維後方,颼的一聲風過,席維胸腹洞穿七處,凄紅的黑龍血如瀑濺散於地。
「……咳……你破除了……我的阿米托斯之力……不可能……不可能。」席維無法置信轉眼之間自己已離安息僅咫尺之隔,但止不住的失血、痛楚及暈眩,都再再讓它不能自己,原先黃澄的眼眸漸轉赤紅,失衡的步履將他帶入一處由周身透骨刺痛延生出的叢林,無數的血色枝枒自創口中吐芽而出,耳鳴的紊亂節奏與之混繪出一處黑白海洋,眼前是一片正在碎裂崩毀的黑,而浮出的白則是漾出的螺紋,波波漣漪無限地彼此撞沉,席維被瘋狂之海徹底地淹沒。
「以汝之矛,破汝之盾,憑你要讓朕用上阿米托斯?太天真。」當然,這些景象尤金是看不到的,他對現在倒在血泊中的席維視若敝履,席維的死活和自己將要完成的事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離魂於淵,冥遊幽泉,速從吾喚,哧!」法術進行終於到了最終步,尤金面前的牆面上咒印開始像血管般跳動起來,接著整面磚牆開始像是被新雛啄開的卵殼般迸裂,從條條亂竄的裂紋中射出白黑金三色奪目的輝光,在牆的另一端,狂暴的獸吼如同暴浪一樣猛烈叩關,似乎再多的自由也無法平息它的憤怒。
「歡迎回到真實,朕最恨的敵手們!」尤金高吼一聲,雙手執鍊自空中一分兩斷,固守千年的祕封,破!
「轟!」法陣陣眼再也承受不住另一端的催促,渾圓的屏幕瞬間爆睜,在那之中的顯然是處殿堂,裡頭破敗的圓柱群和微弱的水晶燈上都爬滿了殘破的咒文,往天花板看去只看見一些似是樹根的物事,居然全然不用一樑一柱作支撐,而且還看不到任何與之相通的通道,就算是目前世上工藝技術最為發達的盧恩,也不可能築出這座目測面積和沙席安鐸中央廣場(約八百丈界方)同樣龐大的地下空間,但這些超乎常理的景象並不能撼動尤金分毫,唯一能抓住他目光的,是打開法陣瞬間衝入研究室的三大團氣體,分別是白、黑、金三色的他們像是森冉般彼此交纏,在接觸到此地的空氣後,金色氣團比黑色和白色氣團更早一步開始凝聚成形,那是一隻六角四翼金龍,有著赤紅雙眼的他不給白色煙霧成型的機會,搶先把爪子貫入白龍腹中,將其撕的煙消雲散。
奇的是,金色巨龍的動作竟和地上的尤金是完全同步的。
「哈哈……席瓦格,兩千四百年前汝讓朕所受到的痛,如今感受到了呵?接著就是你,魯爾!」尤金歡快的向著空中大吼,金龍跟著他的動作手爪翻飛,猛攻黑色金目巨龍剛凝結的形體,不料黑龍的動作遠比金龍迅捷,在迴身閃避後接著兩腿踹在金龍胸口,腳爪撕去些許金氣,同時尤金前胸也開出兩道由利物刻下的創傷。
「愚蠢至極,汝未及朕之百分,朕……!」話正說到一半,忽然一具黑影挾著巨大衝力從尤金的影子中竄出,把尤金直接撲倒,本能抵抗的雙臂還被傷出了近可見骨的口子。
「吼……吼!」不錯,撲上來的正是因瀕死而陷入狂暴的席維,一族血脈中潛藏的力量在這狀態下被發揮的淋漓盡致,付出了視力和神智所得到的困獸之力雖逃不過自滅的命運,但此刻的席維決不是平日所能及的強大,在他停止活動前,他便是隻對鮮血無盡渴求的兇獸。
「嘎吼!」席維張開森森利牙滿佈的龍嘴,一口對準尤金頭部咬下!
「放肆!」尤金側頭閃過,雙手劍訣暗掐,空中落下八道紫電同時打入席維全身,電的黑龍是皮焦肉爛,高能電流接通瞬間的爆炸更是讓他如斷線紙鳶般被拋開,直直撞上威廉身旁牆壁,留下大攤血跡。
「賤畜,違逆朕的下場就是如此!」尤金還不解恨,指撚蓮花,彈指擲出三十餘顆拳頭大的火球砸向氣若游絲的席維。
「鏘!」眼看如雨般砸下的火球即將撲殺席維,一道淒厲的黑光忽生生地從席維身前一寸閃現,只一瞬,三十多枚火球全數剖成對半,爆出如繁星般璀璨的燄光去讚嘆這一斬。
「呵……能死在這種刀法下,瑞希頓生汝值得了,魯爾?」尤金笑著攤了攤手,席維意料外的舉動居然爭取到時間讓黑龍的形體凝聚完成,現在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尾身高七尺的金目黑龍,全身被細小黑鱗包覆的他,頭頂生著一直一彎兩對犄角,直的如松枝般向兩側延伸,尾端牽著染有蒼勁的小螺旋;彎角則又似威廉的羊角般向那同尤金一樣寬長平大的耳朵後面彎下,雖較威廉的小上許多,不過除去了溫吞的輪廓,那勾只怕多瞧一眼也疼,臉頰下方分別也長著兩對如牙小刺。但這隻黑龍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右爪緊握著的那柄卜形長兵,本身似劍也似長刀,拿法同拐子一樣卻足有五尺之長,一般來說使拐子多以成雙,但那黑龍卻執單兵,令人百思不解。
「背叛者……你終於現身了呀……嗚!可惜我的身體……唔……不能親自殺了你……可恨。」席維憤恨地瞪著那尾被尤金稱作魯爾的黑龍,惡毒的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咒罵後便昏死過去。
「哈哈,說的不錯!只可惜這小畜生早了一步去見汝那愚痴的父親,讓汝失去了贖罪的機會……魯爾‧邦多,兩千四百多年前為了封印朕,讓汝連肉體也失去了,將要灰飛煙滅的汝,能奈何的了朕?」尤金猖狂的笑道。的確,黑龍的身軀無法像是在場所有獸一樣正常,而是呈現半透明、像是波光般斷續閃爍的狀態。
「……。」黑龍不理會尤金,靜靜地舉起手中兵刃,斜指尤金眉心。
「當初汝和薩拉合璧,盡捨壽命也只能將朕的肉體封住,如今僅汝一龍,還想一戰?」這回說話的是尤金背後的赤目金龍,和魯爾不同,他仍是霧一般模糊不清的形態,完全無法固化下來。
「……宿命若能選擇,就不是宿命,你和我,都一樣。」聲未落,身先動,魯爾左足一蹬,一奔起肉眼便追丟了他的形跡,遍布的空寂包藏必殺的禍機。
「這次一定讓汝把真相吐出來。」尤金閉上雙眼微笑著,凝神領會著這曲掩形之舞,風將死神的黑色氣息向尤金身上壓縮,鋒利的黑芒籠罩著前後左右,將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全部攪碎。
笑止,風停!
鐺!尤金並未側頭去看自己夾住刀尖的左掌二指,而是氣定神閒的丟出句話:「將一切都交給宿命,和明智全然沾不上邊呢?」
「……身不由己,時不我予」魯爾身軀閃爍,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骨碌碌滾動著的七幻真玉,維持法陣靈珠一被打落,整間研究室的法陣不約而同開始萎縮,金龍的身型慢慢被吸回原處,尤金左眼的紅光也漸漸變暗了下來。
「遊戲的新局又開啟了,朕期待這次能有些變化,呵……。」尤金牛尾一甩,全身的氣力像是被抽乾了一般,像稻草般疊跪在地。
「當然。」
「唔……。」尤金才從昏眩中回復了一點氣力,一睜開眼就看到卜字長刀正指著自己的咽喉。
「戰,或是死?」魯爾淡淡問出一題,一陣清風自破碎的窗沿洩入,捎來白晝將逝的悲涼,像是在哀悼什麼,幾片殘葉也加入行列,貼附在卜字長刀上,久久不落。
「我……。」尤金正要開口,紅檜室門砰然一聲被撞開,一道橘黃色的纖細身影竄將進來,這位身著鵝黃色羽絨背心和深藍色皮褲的銀毛狼人,正是洛哈。
「天啊……尤金,這裡是怎麼回事?」洛哈看著眼前這團超出常識的混亂,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腦中翻找著任何「合理的解釋」來說服(更多是欺騙)自己,這只是場夢。但天是真的,地是真的,尤金是真的,連那隻黑龍,也應該是真的。
「第二個?」魯爾臉色一沉,轉頭瞪著洛哈,當兩獸視線交會的瞬間,洛哈忽感後頸一涼,原先在面前的怪物,此時已把刀在他脖子上架好。
「上……!」尤金才要提醒,大群黑色繩索從自己身下的影子裡爆竄出巢,當場把任何動作的機會完全縛死。
「第二片碎片……?你也想找薩希帝麼?」洛哈腦海中憶起當初尤金失控時,也是這麼稱呼他。
「……你能不受誘惑嗎?」
「呵呵,取決於你,殺了我,顯然會讓你找不到那玩意,既然你有不能殺我的苦衷,而我也有苟活的需求,依我看,閣下不介意作個交易,用我來換他?」洛哈用眼神暗示自己願與尤金交換,說完便把脖子挨近刀鋒,些許柔亮的銀毛灑落於地,只要再近半吋,洛哈便會命斃封喉。
「你們的可能性,已經超過我們估算的太多,雷肯決不可能放過這點。」魯爾撤下長刀,冷冷地說道。
「哈?就算是最兇惡的邪神─達尼耶坦,對我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名字,你樣子雖然和主神有些相似,但我只相信我自己,眼見為憑。」
「……這件事本來就不該牽連到你們,但我不能不阻止雷肯。」
「哦?那他的目的是甚麼?如果只是統一天下這種事,我倒是樂見其成。」洛哈摸摸脖子,笑嘻嘻地用右手支著下巴說道。
「他要的,是重置,而薩希帝和你們兩的生命,有著巨大的關聯。」尤金和洛哈不禁同時為之一怔。
「當初取走薩希帝的,應是你們的……。」正當關鍵處,一柄木槍猛地從洛哈頭頂飛過,直接貫入魯爾腳前地磚。
「惡畜,休得傷人!」這名臂力驚人的擲槍手身著藏青色棉襖,黑色絲質長褲下掩不住一雙剛勁有力的雙腿,琥珀色的一對眸子毫不理會拖著的魚尾紋,綻發若鷹的銳光。這樣的一個羊人,若他還沒老去,以他的武技要坐上中將的位子絕非難事,但以他的一生來說,中將不過是短短數月的過站,因為他是盧爾維斯軍校的大家長─海瑟‧巴菲斯!
「上尉、中尉你們沒事吧?幸好剛剛在中庭遇到了老頭子……嗚喔!這什麼怪物?」接在海瑟後面冒冒失失衝入室內的獅人弓箭手,正是阿丁。
「呼,我欠你一次呵,阿丁。」洛哈眨眼對阿丁笑了笑,壓在他胸口的大石才算落了一半。
「那就再幫我墊一次貝拉大嬸那的飯錢,就算扯平啦!」阿丁一面把箭頭瞄準黑龍頭部,一面試圖向昏倒的威廉靠近時,被海瑟大聲喝止。
「小夥子、洛哈、金兒,你們三個快過來老夫背後,千萬別把背部朝外!」海瑟高舉鐵槍,這次瞄準的是趴在威廉身旁的另一頭怪物。
「是!」三人異口同聲的照辦,海瑟的嚇阻似乎奏效了,魯爾並未阻止尤金和洛哈的後退,一雙金目只恨恨的瞪向這邊。
「……!」當靠在一起時,洛哈本以為在他身後的是阿丁,但後頸感受到的溫暖與結實的觸感……偷偷的一瞥,尤金的臉龐和自己只隔著一條胳臂的距離,一絲絲溫熱悄悄偷上耳尖,洛哈心頭亂鬧著一股像是雛鳥破殼般的微小悸動;他的手心暗暗冒汗,讓他只得把視線牢牢壓低,以免被他人查覺。
「洛哈,你是不是被他打傷了?你的氣息很亂啊?」海瑟皺著眉頭問道。
「沒、沒有的事呵,只是冷熱交替,有些傷寒,不礙事的。」洛哈苦笑著,慶幸自己還能找到理由矇混過去。
「上尉,請專心抗敵。」打著赤膊的尤金抖擻一身的厚長灰毛,一板一眼的提醒洛哈。
「收到,校長,您要我們怎麼做?攻他上三路還是下盤?」
「都不必,等等老夫一動作,你們三個能退多遠便退,這是命令!」三人連反對的餘地都被駁回,能給的,只剩下信任。
「……。」魯爾閉目沉思,海瑟四人亦屏息以待,只要一步錯,便是全盤輸。
「來了!」金目睜,殺機現!海瑟大喝一聲擲出鐵槍,卻只聽進「鐺!」「哧!」兩聲,定睛一看,鐵槍滾落威廉腳邊,身後三人一個接一個像攤泥巴般癱軟在地,他們的右肩頭同被種下了一道切傷,紫色的火焰從中沒入了體內。
「不殺你,是給你贖罪的機會,二十八年前你造下的錯,我等你。」魯爾從席維在牆沿的影子中現出身形,將席維的身軀抱起後便又隱入了黑影中。
「到北方去,只有光能救他們。」魯爾的聲音拋下了錯愕的海瑟,研究室又回歸到了原先的寂靜。
「二十八年了……克隆頓,為師愧對於你呀……。」海瑟從懷中拿出水晶菸斗,抽著抽著,臉龐幾滴淚珠滑落。
「老夫決不會讓這孩子步你的後塵,都交給為師吧!」海瑟暗暗發誓,下次再見到那怪物,決不會讓悲劇重演。
-----分隔線-----
可能還是修正失敗了 只增加了一小部份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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