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杯茶︰睡美人(23/12)

　　我悄悄地打開了門。妳還在睡，睡得很安詳。

　　清風頑皮地打亂妳的秀髮，拉扯妳潔白的衣裳。陽光從窗簾透來，正好只能照耀到妳健康而紅潤的臉，那找不到半點瑕疵的臉。

　　我輕托起妳的臉龐，在妳的耳邊細語著︰「妳還是那麼美麗。」然後，我輕輕吻上了妳的嘴唇。

　　妳還沒有醒過來，只是一直睡著，睡著。妳依然保持著一貫的美，那尤如安琪兒般聖潔的美。



　　忽然門邊一響，有頭白狼走進來了。對於這位不速之客，我並沒有介意，我想牠一定是被妳的香氣所吸引過來的。

　　白狼看看我，又把視線轉移到妳身上。然後，牠的眼睛再沒有離開過妳。我就知此牠被妳迷住了，就如同我也被妳深深迷住一樣。

　　『好美。』白狼忍不住說出口了，牠正一步步走過去妳那兒。

　　「她是這世上最美的美人兒。」我這麼形容妳。我只能用如此簡單的描述，因為再絢麗的詞語也比不上妳的美麗，我可不希望妳的美被那些詞藻給貶低了。

　　白狼悄悄地走到妳身邊，輕輕地舔著妳的耳朵。牠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溫柔了，牠徹底地被妳馴服了。

　　突然，白狼倒退了一步，眼神裏表露出極度的驚訝。



　　『她是什麼？』白狼瞪著我問。

　　「她是睡美人，我的美麗妻子。」

　　『睡美人？她睡了多久了？』

　　「二十年了。二十年來，她還是一直沒變，永遠都是那樣的美麗。」我撫摸著妳的臉龐。

　　『好險。要不是靠鼻子去嗅，我都把她和真人搞混淆了。』白狼回復牠原本冷酷的眼神。『真人呢？她在哪裏？』

　　「……就在二十年前過世了。這是我根據她當時的樣貌造出來的木偶。」我帶點難過地答道。

　　『……』白狼沈默了。然後，似乎是想起什麼的，問︰『為什麼你要造這個木偶出來？』



　　我點了根煙，答︰「我想永遠保留她的美麗。她永遠都是我心中的彩虹。」

　　『可惜她死得太早。』白狼低頭道。

　　「可惜嗎？」我看著自己粗糙醜陋的雙手，說︰「她能永遠停留在最美麗的時刻，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反而是我覺得自己很可憐。」我吐出一縷白煙。

　　『因為身為丈夫的你不能陪伴著她，直到永遠？』白狼猜測著。

　　我點點頭。「我老了，再也不像年少時有青春了。」我抬頭，看著白煙慢慢變淡，最後煙消雲散。「我為她保存了過去，但我只能一直受現實折磨。」

　　『你不喜歡現在？』白狼好奇問著。

　　「活在現在，就要面對未來。未來是多變的，永遠不能捉摸的。而且不論未來是好是壞，它總是會摧殘生命，教人面臨絕望的死亡。」我輕嘆口氣，接著說︰「過去總比未來好，至少它不會變遷，能永遠保留著最好的事物。」我輕輕拖著妳的手，笑著說。

　　『不敢面對未來，何不把你自己也存放在過去？』白狼詭異地笑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起身打開衣櫃。衣櫃裏頭的，是另一具木偶。



　　『噢，樣子挺帥嘛。』白狼眼前一亮，讚嘆道。

　　「這就是二十年前的我，跟現在的我相差太遠了，是吧？」我苦笑，把木偶捧出來。

　　『你比它憔悴多了。』牠也苦笑。

　　「就是『未來』把我弄成如此的。」我對著木偶，嘲笑著自己，隨即又嘆︰「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都不敢做，只是我實在忍不住了。」

　　我掀起了妳旁邊的床被，把「我」放到妳身旁，讓「我」的手牽著妳的手，互相擁抱著。「我們」緊拖著手，任誰也不能分開。

　　現在，「我」和妳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時空，那最幸福，卻又最遙不可及的時光。



　　我哭了。

　　『簡直就是天生一對，就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與公主一樣。』白狼讚嘆道。

　　「這就是我一直想留住過去的原因。只有過去才有我最重要的東西。」我啜拉著說︰「我一直都不敢這樣做，我深怕『我們』如斯的匹配，會讓現在醜陋的自己自形慚穢。現在看來，我還真像個低劣的第三者。」我慘然一笑。

　　白狼也點點頭。

　　我呼了口氣，對白狼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我還請你幫一個忙。」

　　『什麼事？』

　　「我想請你把『我們』埋在一起，讓『我們』永遠都不分離。」

　　『你不是想一直陪伴你的妻子麼？』白狼疑問著。

　　「有過去的我陪伴就足夠了。我相信她一定能幸福，我的心願也達成了。」我把煙抽完，說︰「現在，我再沒有生存的價值了。我受夠了未來。」

　　『……我答應你。』白狼淡淡地說。

　　「多謝你。」我露出最後的笑容。

　　然後，我熄滅了自己的生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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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於過去的人不能面對未來。

嗯……我很懷念童年。

現在的我，大概是個沒良心的人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