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杯茶︰一氧化二氫(28/12)

　　今天班上來了個新面孔，老師介紹他是新來的插班生，被安排坐到我的旁邊。

　　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太好。他戴著一副厚得令人吃驚的近視眼鏡，而且手裏總不忘捧著一本笨重得像磚頭的書，除了上課、午飯、上洗手間外，他一有空閒就看。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他可以看得那麼著迷。罷了，反正老師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在課堂做白日夢可以做得那麼入神。

　　我懷疑這個書呆子有嚴重的自閉傾向。上了一個上午的課，他不曾跟我說過一句話，如果不計算最基本的打招呼的話。我嘗試與他打開話匣子，不過得出的竟是如此令人哭笑不得的談話︰

　　「嗨。」我主動跟他打招呼。

　　「你有看過這本書嗎？」他指指手上的《紅樓夢》。

　　「我不過這種書的。」我搖頭。

　　「那麼，你看什麼書？」

　　「我不看書的。」我直接了當地回他。

　　「哦。」他也簡潔地回了我一個字，然後繼續在他的書海裏暢遊。

　　早晚淹死你——我心裏不快地詛咒著。



　　放學的時候，我才察覺到原來他是踏單車往返學校和家裏的。這個比我矮一個頭的書呆子居然會踏單車，真令人意外。

　　慢著！既然如此，哼哼……

　　翌日我返學的時候，他已經在學校裏了。我認出哪架單車是他的。趁他還在跟他的書老婆「纏綿」的時候，我偷偷在他的單車的剎車掣上做了點手腳。

　　作一點惡作劇玩玩也不錯，嘿嘿。

　　這天的課我比平常更沒心情上了。我滿腦子都是他出糗事的樣子︰可能他摔了個四腳朝天，人仰馬翻；可能不但是他摔倒，還連連撞翻四輛無辜的單車，惹來一頓臭罵；如果他真的很「幸運」的話，說不定還摔進了街旁的污水渠，一半身子卡在那裏出不來……

　　該死的，我已經忍不住笑了！怎麼今天過得特別慢啊，我好想快點放學，快點見到他出洋相……



　　好容易才等到放學鐘聲響了。看到他駕單車走了之後，我也「借」了一輛單車跟在他後面。大約跟了他兩條街，都沒見到他停下來。終於，我看見前面有條行人道，那交通燈正從綠轉到紅。

　　離行人道約二十米的時候，我看到他開始搖搖晃晃，一副著急的樣子。哼哼，一定是發現了有什麼不對勁吧！

　　不，我竟也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我看看前方的十字路口，怎麼它那麼面熟……啊，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新聞報導裏有說過這條馬路——

　　糟糕！新聞裏說這是全區最多交通意外發生的交通黑點啊！

　　然而，當我發覺這點的時候，他已經不受控制地衝出了十字路口。

　　一條條積存已久的車隊，像蟒蛇般纏上了他。

　　我看到這個獵物，被連人帶車扯飛起來。



　　我剎了車。他變成怎樣，我已經看不清楚了，從他跌回地面開始，好奇的人群就已經包圍著他。而且我也沒勇氣上去看他。

　　我愣住了很久，直到救護車來了，警察來疏散人群了，我才懂得要回去。

　　今天我很積極地迴避所有新聞、報紙、電台報導。我努力地說服自己︰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然而只消我閉上眼，那副無辜的身體和他的單車就自動浮現在腦海中，久久不散。



　　突然，我發覺我自己竟又回到了那個十字路口前。在我眼前，出現了一個渾身浴血的人。是他！

　　「是你害死我的。」他推了推他那破碎的眼鏡，滿腔怒火地說︰「是你害死我的！」

　　「哇啊啊！」我沒命似的逃跑，跑了整整一條街才停下。我喘著氣回頭，很好，已經撇掉他了。我往前望，想要看看這是哪裏……

　　我竟又回到了那條十字路口！不可能！

　　「還命給我……」他伸出兩隻血爪，從馬路走近……

　　「救命啊啊啊！」我使盡吃奶力氣逃跑。

　　然而我發覺，除了飛天遁地我做不到外，所有能走的方向我都試過了，無論如何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十字路口，遇見同一個他。

　　我被困進一個循環到死的迴圈裏。



　　『跑得很辛苦嘛。』一隻手搭上了正在蹲下喘氣的我的肩膀，我馬上嚇一跳。

　　回頭一看，竟是頭會說話的白狼，身邊還奇怪地有一杯的熱茶。牠說︰『那個人，一直追著你不放哦。』

　　「拜託你，教我要如何走出這裏！」情急之下，我管不得那麼多了。

　　『什麼事要那麼心急啊？坐下喝杯茶，慢慢談不好嗎？』牠徐徐說道。

　　「我沒時間了！我正被那傢伙追殺！」我急得大喊。

　　『哪傢伙，哪傢伙啊？』牠搖頭晃腦，露出一副呆呆的樣子。

　　「我間接害死了我的同學！他現在怨魂不散要殺我！」我對著牠大吼。

　　『呵，』牠冷笑，說︰『你都知道你幹了什麼事嘛，那你應該好好跟他道歉才對。』

　　「當我求你，你教我離開這裏好嗎？」我壓下怒氣，儘量低聲下氣地說。



　　『……這裏，是木桶裏的世界。』牠突然說。

　　「什麼木桶？我不明白。」

　　『木桶的世界是圓的，你永遠都只能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牠望著天空，說︰『出口，在上面。』

　　「上面？」我也跟隨牠仰望天空。

　　『想走就自己飛出去吧。』牠說，然後牠竟飄浮起來，直飛上天。

　　「要怎麼飛出去啊？喂？喂！」我大喊。這時，我發覺他的魔爪已經慢慢伸過來了。

　　『飛不出去就在這裏跑幾圈，減減肥唄。』白狼的聲音從天空傳來︰

　　『罪孽太重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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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杯茶的確是漏掉了(死)。

有關於題目取「一氧化二氫」的原因，請看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