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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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日,波之月。

  我還記得,就在不久前,一條無預警的大火蛇從城市的一頭延竄到另一頭,人們從住家當中急忙地趕出屋外,接著奔的奔,逃的逃,人群宛如散沙般四散,四處皆瀰漫著哭喊、驚叫,以及雜亂不齊的腳步聲,一片慌亂無助的景象。
  一些死守著這裡,將這裡視為牠們唯一歸宿的,或是已經知道逃離不了這劫的居民們,有的試著滅去火海,然而火勢有增無減,毫無幫助;有的則是在牆上試著留下些記號,或是刻下記錄這一切的文字與符號;至於有些受傷的、生病的居民以及老弱婦孺,只能夠蹲坐在牆角,淒涼地等待他人的幫助逃難,更使一切頓時顯得脫序與無奈。
  數小時前還是十分繁榮的村鎮,如今只是一處不堪入目的廢墟。

  --至於這場大火的結果,是什麼也不剩。除了我與少數受到驚嚇的小孩在此時意外地倖存了下來。
  重回到仍冒著黑煙的「村鎮」道路上,沿路只見到被燻得烏漆抹黑的矮泥牆;混雜著血光與記號的石壁,上面還「嵌」著一把看起來頗銳利的斧頭;仍帶有小火苗的碎木炭塊,以及正散發著一股異味,被埋沒於建築物殘骸下的腐爛焦黑屍骨。
  我感到有些奇怪:為何會有武器跟血?這不是火災嗎?
  但我無法再往下猜想,畢竟這裡不是個適合思考的地方,愈來愈濃烈的氣味已經令我感到十分不舒服了。
  我忍住想要嘔吐的感覺,繼續繞完這個曾是「家」的地方一周,然後回到其他小孩聚集的地方。
  接下來,我和他們聊了不少,也知道了些許彼此的故事。

  直到今日的太陽已經升起,鄰近城鎮的救援人員才剛抵達,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根本什麼也挽回不了。也因此,曾置身火場中的我們都對事情情況一無所知了,更別說他們會知道些什麼皮毛。
  我與那些小孩約定好了,以後一定還要再見面,一起找出這場大火的真相。我想,這樣的話,父母親以及其他在這場浩劫中喪命的人們,也能夠死得比較瞑目吧。
  接下來,只能祈禱鄰近的亞里亞德城會有願意收留我們的好心人家了……


                   里攸‧納古爾 寫於紀元1074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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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棕褐色的身影,雙手緊抱著一袋牛皮紙袋,從早晨熙來攘往的市集人群中穿梭至人群的另一端。
  那急忙走動的身影正是葛烏,繫在項圈上的兩枚銀白色鈴鐺,在胸前的圍巾上隨著肢體的運動規律地左右搖晃,發出輕脆的叮鈴聲響。

  不久後,葛烏總算到達了目的地──波加家的門前。
  「波加,你看看我找到了什麼?」他敲著門,興奮地說著。
  在屋裏的壁爐前取暖的波加,經由窗戶看見正站在門外招手的葛烏,手中還拿著一袋咖啡色的牛皮紙袋,不知道裏頭裝了什麼樣的物品。
  或許這次葛烏又帶來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呢。前去開門的波加心想。

  一進門,葛烏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最近的氣溫已經明顯變低許多,寒季差不多馬上就要到了。
  「你看看這個。」
  走進壁爐,葛烏從牛皮紙袋中拿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羊皮信紙,送到波加面前。
  也許是好奇心旺盛,波加一看見有趣的東西,便忍不住想接過來,將頭湊近一看。信紙上的文字有些歪曲,但不至於無法辨讀。
  「哇,是二、三十年前的日記耶!」
  波加忍不住興奮地大聲喊著,但馬上又被葛烏制止。
  「我可不希望這裏有除了我們以外的人知道這件事,」說完,葛烏又道:「話說這說是日記也不太對,這個應該是一封信。」
  葛烏從牛皮紙袋中又拿出一張同樣泛黃的「紙」,但嚴格來說,那是信封。
  「哦,會是寄給你父親的信嗎?」
  「這就不知道了。」
  葛烏從已被開啟過的信封中取出另一張紙條,看起來是從一張較大的白紙撕下的,這次的紙條不論是比剛才的信紙抑或是信封,都來得「新」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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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日,草之月。

  偶然發現這張在二十七年前寫的,還未送出的信紙。
  其實我一秒也不想再記得,這樣的情景。
  或者說最好不要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也許就是想讓大家知道一些類似這樣的事情,所以才會記錄下來。

  收到這封信的人,或許你會對這件事產生興趣,但也可能不會。
  但無論如何,希望你能夠代替我們,將這件事背後的玄機揭發出來……
  畢竟身陷囹圄的我做不到。
  所以,拜託了。

                里攸‧納古爾 補於紀元10769年 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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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烏指著紙條說:「你看,搞不好父親只是剛好收到信封而已,況且上面也沒有寫明收信人是誰……」
  「這個看來是一封求救信,而且信有被打開過不是嗎?」
  「這個嘛……」
  葛烏敵不過波加的思考能力,畢竟他不像波加時常玩些尋寶或解謎之類的遊戲。
  「要不要去找他問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波加又提議道。
  「雖然我也想,可是我們並不認識他呀,再說,這張紙條已經是兩年前寫的了,我們就連他目前在哪裡,該如何找也不知道。」
  葛烏知道波加喜歡稀奇古怪、充滿驚奇與刺激的事物,知道這些後一定會想要了解更多,於是隨便找了個藉口回絕,以省去太多的麻煩,但他也很清楚這完全阻擋不了波加的求知慾。
  雖然如此,葛烏還是願意告訴波加這件事,畢竟如果對他的好朋友隱瞞,葛烏的內心也會感到十分歉疚的。
  「說不定你的父親認識。」波加接口說。
  「但也可能不認識……」葛烏回道。
  「總之你去問問看?」
  話都說到了這裏,葛烏想再推辭,但看在波加的表情是那麼認真的份上,也拿他沒輒。
  「那麼,我先回去了,晚點還要幫忙做午飯呢。」
  葛烏將信收回牛皮紙袋中,然後走向門口。
  「嗯,期待你的好消息。」
  一抹微笑在波加沾了些炭灰的淺棕色面孔上綻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