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焉知非福（上）

機艙裏突然紅燈閃爍，緊接著刺耳的報警聲響起。獸們——攝心特種部隊的候選者們，全部大驚失色，手足無措地亂作一團。開始還以為僅僅是碰上惡劣天氣而已，現在已經演變為從未遇到過的重大危機：充滿敵意的武裝幹涉！野狼爪拉把手站在機艙中央，被旁邊內心充滿驚恐的獸們推來搡去。雖然每個獸的心中都在尖叫，但是沒有獸敢說話，他們都只是閉緊了嘴，無比惶恐往窗子外面望著。很快，和他們一起，野狼目睹了一次劇烈的爆炸；本來該在那裏的什麼東西，忽然變成高速飛行的碎片。他並不知道那是護航機——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被導彈擊中的最後場面。緊接著，一顆星星般閃亮的東西，拖了隱約可見的白色尾巴朝自己面前逼近。即使在噪音轟鳴的運輸機裏，野狼依然能感覺到壓縮空氣形成的激波，震耳欲聾，滾滾而來。此時野狼大腦如同被抽空，或者說魂不附體，他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大氣也不敢出，似乎認為這樣就不會被兇險的流星發現。
然而，那終究只是一廂情願。導彈把機艙一側的外壁撞出個大洞，打在另一側機艙上。一些可憐的獸當場就粉身碎骨或付之一炬；而野狼仿佛被巨錘狠狠砸在背上，幾乎吐血。
導彈爆炸了，運輸機被火焰吞沒。該為此事負責的巨大生物——一只名叫爍影的龍，張著翅膀在黑雲中盤旋。他懸停了數秒鐘，微微瞇起的眼睛確認了這架守護者軍的運輸機已經完全支離破碎，變成了幾團由烈焰包裹著的殘骸墜下地面。隨後他的肩部推進器噴發出藍光，一轉身撤離事發現場。
“攔截殲滅任務完成，即刻返回基地。”

兩天前。庫爾澤城，守護者軍要塞，地下宣講大廳。聚光燈啪啪打開，照在大廳前的熒幕上。包括野狼在內的三十個獸，危襟正坐。他們恭候已久的獸正急匆匆走上臺。
“全體起立！敬禮！”
而臺上的那位——狼獸人，身罩衣褲一體的灰外套，戴著能變色的電子目鏡，並沒有被新兵們的熱情觸動半分。他簡短地用一句話做了自我介紹：“巨樹谷高等信徒古夜。從現在起擔任你們的精神導師。”
原來如此。古夜是何時，以何種方式來到庫爾澤城的，野狼他們都不知道。現在召開的動員大會是老師和學生們的第一次見面。
“全體坐下！”
“攝心特種部隊。”古夜沒再說廢話，他打出第一張幻燈。“成立的原因和目標。”
巨大的行星地圖立刻展現在獸們面前，正如眾獸所熟知的，大陸的西方小半邊是維賽埃爾帝國，東邊的南方大部是不適合居住的無獸區，向北依次是安魂嶺和蒼月帝國。大陸東邊海域中的群島，越過半球，一直延伸到大陸西海岸附近，那便是蜥蜴族領土，北極附近的大塊海域則被龍族占有。
古夜動動爪子，熒幕中心移到維賽埃爾西海岸，隨後放大。地圖上滿是紅的藍的箭頭和線條，各種形狀的標識，野狼從來沒有見過，感到很新鮮。
“蜥蜴族在維賽埃爾西海岸登陸，對獸國進行野蠻入侵。這場戰爭至今已經進行了四個多月。由於守護者軍采用註射強化的方式改造戰士，蜥蜴族士兵身體上優勢已不復存在，戰爭形勢逆轉，我們獸現在進入全面反攻的階段。而蜥蜴族為了挽回敗局，將一種新型士兵投入戰場，稱之為‘奪魂者’。”
哢，古夜打出第二張幻燈。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蜥蜴族士兵，依舊衣著暴露，渾身肌肉堆積如山。不同的是，他腦袋上戴著某種特殊的裝置，上面豎著根奇怪的，類似天線的東西。
“我們收集到的資料表明，‘奪魂者’，他們的能力如同其名字，能夠擾亂敵方士兵心智，控制敵方士兵思想，同時對己方士氣有強大的鼓舞作用。這種心靈作戰手段在獸的歷史上是第一次，而我們有理由確信，蜥蜴族之所以獲得此項技術，是因為雷斯諾夫斯基的幫助。”
古夜打出第三張幻燈。一個白面紅眼的獸人——也就是雷斯諾夫斯基的頭部特寫出現在熒幕上。那獸人戴著大沿帽，還可以看出他身著綠色軍大衣。雷的臉有部分狐貍的特征，但是嘴較為粗短——野狼很快註意到，這個叫雷斯諾夫斯基的，後腦勺也戴著古怪的裝置，雖然形狀和蜥蜴族士兵戴的並不相同，也沒有天線。
熒幕的畫面分成兩塊。左邊是蒼月帝國地圖，右邊是雷檢閱革命衛隊的場景。
“雷斯諾夫斯基，基本資料不詳。二十多年前他化名雷賽，逐步獲得蒼狼族領導層的信任。十九年前蒼狼族發動蒼族革命，對抗維賽埃爾皇權，最終分裂，使獸大陸陷入前所未有的動蕩之中。而雷是蒼族革命的主要策劃者和執行者之一。”
古夜停了停。
“偉大的神使一度器重雷斯諾夫斯基的才華，於蒼月城浩劫過後和他聯合，意在共同守護大陸獸民。沒想到蜥蜴族入侵之戰剛一打響，雷就借同僚失蹤需要搜救為名，離開安魂嶺，去向不明。如今聯系‘奪魂者’的出現，我們可以斷定雷倒向蜥蜴族——他背叛了我們。”
第五張放出。熒幕上是維賽埃爾某城鎮居民在蜥蜴族監視下做苦力的情形。
“現在奪魂者活動甚為猖獗，他們不但針對軍隊行動，也朝普通獸下手。維賽埃爾西部城鎮多有居民遭受心靈控制而被奴役。攝心特種部隊正是為了應對當前危機而成立。我們將對蜥蜴族控制獸民心靈的卑劣手段以牙還牙，堅定傳播至上榮耀無限偉大的神使的意誌，為驅逐外族重建家園的光榮聖戰提供最終獲勝的保證……”
新的幻燈上，成百上千裝束類似古夜的獸站成方隊，向高高在上的神使行禮。
……
動員大會持續有一個多小時，古夜後來給野狼他們稍微介紹了下日程安排，到達巨樹谷後的訓練事項等，就散會了。教官命令士兵起立，向後轉，列隊離開。而野狼轉過身子，看見四爪站在最後一排座位上，向前張望。他又來幹什麼？這次應該不是找我，野狼心裏想。果然，四爪沒有理會野狼，他朝快步迎向自己的古夜走過去，兩獸相視一笑，擁抱了。
“嘖嘖，世事難預料，上次見你時還是個癟三，現在都混到中尉了。”
“唉唉，我可沒有你混的好，精神導師，看著還不是個怪叔叔。”
“啥！別亂叫……”
野狼跟隨隊伍逐漸走遠，沒聽到四爪和古夜接下來還說了什麽。（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