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死神折翼

腦中傳來娜蒂的通報:野狼正在門外等著和自己見面,雷賽關掉全息影像,拉開窗簾,最後示意娜蒂讓野狼進來。

雷賽將軍在安魂鎮的辦公室並不大,是安魂嶺歸蒼月管轄時代遺留下來的一個小官的書房改建而成。辦公室墻壁裝潢沒有進行過刻意更改,所以還留有從前封建蒼月的痕跡。辦公室中央,面朝大門的書桌兩端各有一座書山,書山中間狹窄的空擋處散亂地擺放著許多寫過字的紙,上面的字跡多數都十分淩亂。座椅後面是蒼月聯盟 ——雖然已經不復存在——的大國旗,幾乎橫跨半面墻。國旗上面則懸掛著一幅誰也不認識的畫像,那畫像上面的獸,衣著和雷賽將軍十分相似;而國旗周圍則貼著不少雷賽將軍自己制作的類似宣傳畫的東西,畫中無一例外是贊頌聯盟蒼月如何擊敗了剝削體系,還用稀奇古怪的字符寫著野狼看不懂的話,大多數是以驚嘆號結尾。另外一面墻被書櫃占去了,裏面堆積著相當多的書,那些書大多是公參教的教典,也有些是小說和社論集。其中很多教典是經過雷賽將軍批閱後才發行。另一面墻上是占滿整面墻的大地圖,上面的爭端地區都有用鉛筆圈點過的痕跡。門的兩邊是掛著軍禮服的衣帽架,蒼月聯盟特有的大檐軍帽很顯眼。

野狼習慣性環視一周後沒發現什麽詭異或者奇怪的東西。等野狼的視線轉回到雷賽的臉上,雷賽開口道:“你不相信我的計劃。”

“ 不完全相信。而且並非不願意相信。就連我這樣對戰爭一無所知的小孩子,也感覺誘騙曠野上鉤這種手段很……奇怪。”野狼回答。趁野狼說話雷賽監視了他的思想,發現他並非受古夜指示而來,便立即拋開不必要的戒備。雷賽對野狼說:“你如果心存疑慮可以現在告訴我,跟我說清楚。”

野狼舒了口氣,因為面對雷賽這樣威嚴的獸,多少還是有點緊張。“也許您說的是沒錯,曠野是蜥蜴僵屍軍團的指揮和控制者,但他有沒有上級呢?我想他的上級不會容許他冒險去做‘啃獸增加力量’這樣的荒唐事。”

“當過曠野兩年的頂頭上司,我熟悉他的性格。”雷賽回答,“而且此次曠野也不需要冒險。為了方便和曠野接觸,我會把那個‘最強戰士’部署在安魂嶺防禦死神部隊的最前線。這總可以了吧。”

“最強戰士……也是我要找您的一個原因。您所說的‘最強戰士’部署情況怎樣了。”野狼接著問道。雷賽再次掃描野狼的大腦,肯定野狼確鑿不是古夜派來的,才回答他:“已經和他聯系上,現在他身在東蒼月某處,一周內抵達安魂鎮。”

野狼沒作聲。雖然來找雷賽之前已經充分考慮過,但野狼還是沈默了一兩分鐘。最後他說:“一周……一周後恐怕就太晚了。如果是守護者的話,也許能和最強戰士一樣達到引曠野上鉤的目的。何況曠野曾經闖入安魂塔,說明他因為某些原因想要殺掉我。”

“ 我明白你的意思。守護者要親自上前線,我高舉兩只胳膊表示贊成。守護者要親自當誘餌,有沒有效果我不知道答案,試一試便見分曉。如果你不幸在行動中遭遇不測,我也會為你感到惋惜。另外,你的導師古夜掌握著安魂鎮的軍事力量,如果你對自己的計劃有把握,完全可以去執行,我不會阻攔你。”

“好,我明白了。勞您費心。”野狼站直轉身要走,雷賽叫住他:“慢著。關於曠野刺殺你的原因,你沒興趣聽聽我的看法麽。”

“ 曠野為龍賣命;龍是守護者的死敵,他們當然希望我死。”野狼坐下回答雷賽。雷賽笑笑:“‘龍是守護者的死敵,是獸的死敵’,這些是神使說的。通過與神使結盟,我現在對他徹底的不信任——我不但不相信他的話,而且習慣從他話的反面探尋真相。神使越是拼命宣傳‘獸與龍的決裂’,我就越覺得他和龍有聯系……或許,曠野是受神使之命而來;或許,要取你性命的正是神使自己。”

雷賽腦中清楚聽到野狼心裏說“我才不中你的離間計“,耳邊聽到的則是“等抓住曠野後,也許能拷問出幕後指示者。先告辭了。”

古夜之所以勉強同意野狼的計劃:用守護者引誘曠野上鉤,是因為他也不希望雷賽集團搶走功勞進而提高其在安魂嶺的威信。至於野狼的安危,古夜很有把握,因為他做了周全的準備:八名守護者衛隊中的精英來充當野狼的貼身保鏢,他們身穿全封閉的重型動力鎧,手執硬質合金加固的護身大盾和龍晶電弧短矛——這種武器既能進行中程射擊,也能在近戰中刺殺敵軍。風亞的飛行編隊將野狼眾送抵前線指揮所後就埋伏在不遠處。萬事俱備,只等獵物咬鉤。

野狼通過寵幸獲得神使的力量,卻仍然會暈機。加上指揮所外全是傷兵,地面骯臟不堪,讓野狼心中的翻騰更加厲害,所以面前民兵指揮官的匯報,他是一點兒也沒聽進去。就在此時,古夜發覺和安魂鎮的通訊中斷。要知道他和野狼才剛剛抵達前線幾分鐘,還在考慮如何散布守護者在此的消息,還在擔心要等多久曠野才會來——甚至曠野他到底來不來……難道他這就來了?

引發離子雲阻斷通信是龍的慣用手段。加上前方接敵的消息傳來,古夜更加確定曠野已經現身。古夜命令風亞和衛隊啟動最高警戒,也讓野狼做好準備。短短數分鐘,民兵指揮官告訴古夜,他們無法再戰,必須全面撤退。

“你們撤。”古夜回答軍官,扭頭去看野狼。野狼聲音有些顫抖:“至少這不是我第一次面對死亡。”

“這次你同樣死不了。我向你保證。”古夜說。野狼勉強擠出一絲笑:“好吧,那麽我該幹什麽?”

“ 在後面好好待著。”說罷,古夜命令四個護衛將野狼團團圍在中央,自己帶領剩下的四位準備迎戰。正值安魂嶺初冬的下半夜,急速接近炮聲的隆隆悶響回蕩在天空,硝煙和戰火掩蓋住星月的微弱輝光。野狼看著遠處天地交接處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地平線上冒出眾多黑影。一轉眼,已經能聽到僵屍們的金屬腿踐踏著地面。古夜的護衛立刻端起武器開始射擊。

割開夜空的電弧,頻頻閃現的火光,和泥土巖石爆裂的聲響……僵屍大軍已然逼進。護衛們挺盾出矛。古夜放聲吟頌。

無上偉大永世不朽的神使啊
您的庇護是吾等的甲胄
您的意誌是吾等的天命
您的怒火指引吾等的利刃!

護衛們振臂揮舞盾牌,每次撞擊便轟飛多個蜥蜴僵屍;執矛發力尖端電弧遊走有若綠蟒,擊殺來犯之敵不計其數。古夜繼續吟頌

對您的侍奉使吾等倍感光榮
對您的忠誠使吾等力量百倍
對您的信念使吾等無所畏懼

一道靈能凝結的光柱從古夜掌心射入天空,一聲斷喝響徹戰場
“吾等是摯愛您的子民!吾等是侍奉您的奴仆!吾等是執行您意誌的工具!為了不朽神使的榮耀!沖鋒!”

護衛們聞聲即進入忘我境界,不再顧及自身傷勢和安危,只求讓敵方屍首和肢體在自己腳邊翻滾。然而蜥蜴僵屍越來越多,曠野卻沒有出現。更奇怪的是,那些僵屍似乎並非沖著野狼而來,他們居然也追擊後撤的傷兵——傷兵沒有掩護,更沒有保鏢,如同麥稈遭遇鐮刀,被追上即慘死。

“住手!”野狼見蜥蜴屠戮傷員,悲憤不已,“你們要殺的是我!是我啊!混蛋!曠野你在哪裏!”

沒有誰答應。也沒有誰聽見……野狼再也控制不住,他沖動做出四名護衛全然沒有料到的舉動——守護者張開翅膀飛上半空,大喊道“曠野!躲在哪裏!快給我出來!”可是縱然野狼使出全部力量,在漆黑的夜空中他羸弱的翅膀也只能帶來微小的光輝。這光輝驅不走戰爭的陰霾,還吸引了僵屍軍團防空部隊的註意。野狼的翅膀被彈片撕裂,雙眼被惡臭的毒氣灼傷;野狼滿身血汙的失重下墜,所幸在半空被古夜接住。

“你這蠢孩子!”古夜聲音顫抖的罵道,而野狼只發出“我真沒用”的喃喃自語。

吾等必將戰死然而
獸的浩然之氣長存,獸的內在之力長存,獸的忠貞之靈長存而且
堅不可摧!

古夜雙臂托抱受傷的野狼,單膝跪在八名護衛中間。他命令風亞火速前來營救野狼。眼看蜥蜴眾將他們團團圍住幾乎得手,卻突然四散退去。於此同時,古夜和安魂鎮的通訊得以恢復。傳來的第一個消息就讓古夜大為震驚,他連忙下令全體火速趕回鎮子——就在剛才,曠野第二次闖入,意圖沖擊安魂地下要塞指揮所。

古夜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他甚至認為曠野猜透了雷賽的計策才使此調虎離山計,然後自己乘虛而入。萬萬沒想到等他趕回鎮子,事情已被圓滿解決:盡管鎮子裏的設施損壞嚴重,有幾處大火還沒熄滅,但所有獸全部興高采烈。四爪手舞足蹈,嘴巴咧開笑得滿臉牙齒;在他身後,眾獸歡呼著將一個獸拋起又接住數次。古夜走近看,那獸是個正宗的狐貍獸人,他深陷的眼窩和削瘦面頰上的傷疤證明了他的過去。同時他身上的護甲破損嚴重但他自己似乎並未受很嚴重的傷。古夜正在驚奇,聽見步步走進的雷賽對自己說道:

“這位便是剛剛抵達鎮子,也是剛剛擊敗曠野,我之前所說的最強戰士——加斯托克。”

二十七 爭執

帕林拉開窗簾。難得的晴天。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蓋著野狼身體的被單上,暖烘烘的。小小的病房裏,帕林推著藥車來到床邊,心想著給野狼換藥,以及送中午餐的差不多該來了吧?神使保佑,野狼除了眼睛到現在為止還睜不開之外,身體上的皮外傷已經沒有大礙。幸虧沒有彈片鉆進體腔裏,如果要動外科手術,帕林可就應付不來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野狼聽見腳步聲,撐起身子問道:“能吃飯了嗎?”帕林回頭看見來訪的獸,略微有些驚訝。帕林將換下的繃帶和紗布丟入廢物簍,再脫下弄臟的橡膠手套,一並丟進去。“臭狐貍來看你了。”帕林說著,提起半滿的廢物簍從雷賽身邊走出房門,大概是去倒垃圾。

“你好點了?”雷賽挪了張椅子,坐到床邊,他將隨身帶來的黑紅硬皮封面,轉頭般沈重的書放在床頭櫃野狼可以夠到的位置,問道。
“我沒事。那些傷員都死了。”野狼重新躺下,回答雷賽。
“我們捉住曠野了。鎮子的損失也在可接受範圍內。”雷賽繼續說,不過野狼沒再做聲。雷賽還想再說點什麽,門口又進來一個獸。不是帕林,而是古夜。

陽光明媚的窗口下雷賽陪伴野狼在床邊。看到此情此景的古夜臉上出現不易察覺的抽動,他快步上前,用刺耳的語氣訓斥野狼道:“這是個教訓——一時沖動加上聽信不負責任的教唆就會吃苦頭!”
“對不起,導師……”不過野狼微弱的回應淹沒在雷賽緊隨其後的大嗓門回應中:“信徒閣下,請您解釋一下什麽叫不負責任的教唆?”
“比如您把野狼叫去您辦公室說的話?”
“必須澄清一下,我從來沒有慫恿野狼上前線。”雷賽又氣又覺得可笑,那邊野狼也伸手扯古夜的衣角:“導師,是我自己去找將軍的……”
“哼!”古夜用力一甩手,冷笑道:“當然!如果對方能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影響,也就不叫精神控制了!”
“意識本來就在交流的過程中相互作用,相互影響。您要對這個問題進行爭論?與其糾纏這個,不如說說為什麽野狼身為守護者,受到‘不朽神使’的‘庇護’和‘恩寵’,卻會被普通的防空高爆彈擊傷?”雷賽將聲音又提高八度。
“野狼雖然是守護者,可還是小孩子,需要時間成長。”
“別拿成長什麽做幌子了,我看是因為野狼無權動用核心力場發生器的原因吧!”
“調用核心的方法只有艾倫知道。而他已經離開!”
“笑話!神使不是來過安魂鎮麽?他忘記告訴野狼還是,他根本就沒把野狼當回事兒,根本就不想告訴他呢?”
“神使和守護者是平等的……”
“對對,只不過神使更加‘平等’一點——把冠冕堂皇的話收起來吧!”雷賽打斷古夜,“野狼已經冒死上前線,神使仍然將他的力量限制在如此小的範圍,不知信徒閣下有何感想?我自己倒是覺得非常非常憤慨!”
“憤慨?在對神使憤慨之前,為什麽不先說說您那‘擒賊擒王’的計劃呢?您在議會上的演技真不錯,其實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曠野僅僅單純的意圖偷襲鎮子的指揮中心吧?您把野狼支去前線到底有何目的呢?”
“再說一遍我沒有慫恿野狼!即使我的計劃不起作用,如今曠野已經被生擒,再討論先前計劃如何還有意義嗎?”

兩獸都歇了口氣。然後古夜繼續:
“曠野,留他在安魂鎮太危險,我們必須將他轉移出去。”
雷賽當即表示反對:“轉移?轉移珍貴的實驗品到神使的實驗室?他所受的苦難還不夠多麽!”
“唉唉,我是不是聽錯了?苦難?苦難是誰給曠野的?最初是誰利用曠野的?萬能的神使必定有辦法能治愈他,而你留他在鎮子做什麽?過河拆橋,殺獸滅口?”
“沒錯!我是利用了他,讓他違背自己的意願繼續戰鬥。如今我更不會放棄承擔這個責任,彌補這個過失的機會——我會盡一切所能將曠野復原,如果不行,就殺了他——這也比繼續違背他自己的意願要好!”
“既然您口口聲聲說為曠野好,就應該贊成轉移。神使實驗室條件遠遠優於安魂鎮……”
“不行就是不行!”雷賽再次打斷古夜,“你們誰現在支持送走曠野,那麽如果他第二次入侵的話你們就得親自上前線,誰敢後撤我就槍斃誰!”

“夠了!”

雷賽和古夜扭過頭,原來不知何時開始帕林已經倒掉垃圾,站在他們身後。
“你們就非得在病房吵?出去!”
“抱歉帕林大夫。”古夜稍一欠身,扭頭,“雷賽將軍,我們的談話還沒有結束。”
“當然,我在辦公室恭候閣下。”

在雷賽辦公室再見面時,兩位明顯已經冷靜下來。失去領導的死神軍團不再向安魂推進,開始修築已有防線。由於它們實力保存完好,現在想要反擊是不可能的,防禦工作還很艱巨。此外,入侵打亂安魂嶺正常的生產活動,加上梵城供給斷絕,入冬以來,物資缺乏的危險漸漸增大。古夜提出給全民註射龍晶藥劑——當前唯一不匱乏的東西,改造後就不再需要食物和保暖用品。雷賽堅決不給神使開放擴散龍晶的綠燈,為了解決當前危機,他下令從東蒼月抽調一部分進行救急——雖然東蒼月的物資也不充裕。此外,雷賽決定在東蒼月實行戰時征召,同時發動已被改造的獸們進行荒地開墾,並且要求伊派龍族進行技術支援——溫室技術和合成能源,將龍晶當做燃料消耗——那才是它正當的消耗方式。

而另一邊,安魂要塞深處,升降梯直達地下最底層,扇扇復合鋼板打開後,年幼的曠野在四爪的陪同下走進曠野的專屬囚室。彎穹大廳之中,曠野後腦插著靈能鎖,毫無知覺,一動不動。他的雙手雙腳被牢牢釘在X型的巨大懸空支架上,漆黑的翅膀一直拖垂到地面。

“唉唉,腦殘腦殘了,真沒辦法……狐貍知道要罵死我了……”四爪一邊撓頭一邊小聲咕嚕。年幼曠野一直走到平臺警戒線上還沒沒有停步的意思,四爪連忙把他拽回來:“別別,不能再靠近了,危險!”

小曠野戀戀不舍看著面前的受刑者,纖弱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
“四爪蜀黍,他是我的父親麽?長久以來,我就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到他和我之間天然的……血脈聯系……”

二十八 執鐮刀的行刑者

安魂鎮周邊的獸眾在下半夜先是觀察到天邊莫名的閃光,隨後聽說雷賽將一片針葉林區封鎖起來。等“當日有東蒼月的飛行編隊到來”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後,一時間謠言四起,獸眾多猜測那晚發生了墜機事件。之後,對於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一直沒有“官方解釋”,雷賽做出的辟謠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說發生墜機是沒有依據的”,這些都進一步加深獸民們心中的疑惑。

而那晚真實的情況是,曠野借由離子雲層只身闖入安魂鎮,目的不明但顯然因為雷賽的阻止,他的目的未能達到。曠野撤退過程中與風亞帶領的戰機中隊發生激烈的空戰,就在戰局正酣之時,一名裝備著噴氣背包的特種士兵從風亞座機跳上野後背,並將靈能鎖深深插入曠野的脊椎。兩獸掉落在鎮子東南方向的針葉林中。雷賽及時啟動緊急預案,派出搜救隊將他們倆尋獲。

此特種士兵便是雷賽口中的最強戰士,加斯托克‧希克魯‧馬爾蘇托夫。先前也正是他陪同小曠野從東蒼月乘運輸機來到安魂鎮。

即使是加斯托克曾經所在的公參教衛教聖殿騎士團內部,也鮮有像他一般對自己所投身事業如此熱忱的獸。加斯托克早年的苦難生活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使他深深體會到獸與獸之間欺壓,剝削等不公正存在的極端不合理。懷著這種信念他加入雷賽創建的公參教——不僅僅是加入,而是全身心的投入。一次次與黑暗勢力的鬥爭使加斯的各方面飛速成長,也使他更加堅信“任何不平等要不然就自己變成平等,要不然就強迫被變成平等——世界上就只有這麽兩個選擇”,而他,將會是強迫敵對者做出選擇的千千萬萬奮鬥者之一。甚至,倘若通往理想世界的道路上真要有一場審判,他將是手執鐮刀的行刑者,毫不心軟的給阻擋其前進的敵對者帶來末日。加斯才不會對自己的想法感到絲毫的不舒服,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為此而自豪,就算蒼月聯盟解體之後,這個想法也從未更改。

……
同誌們齊步,勇敢向前進
捍衛著真理,英勇去戰鬥!
要讓解放旗幟高高升起,建設公正平等的新世界
為解放世界獸人而奮鬥!

辦公室中,加斯和雷賽齊聲高歌,一曲過後,加斯撲上前緊緊將雷賽擁抱。
“ 將軍同誌!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說您拋棄公參教民和我們神聖事業的謠言,僅僅是邪惡腐壞分子的癡心妄想!只是和這些落後分子公事,請將軍務必保重!(註:加斯托克認為除了公參教徒——甚至自稱教徒——的獸以外,全都是落後分子。加斯認為這些落後分子統統對蒼月聯盟解體負有直接或者間接的責任,對他們懷有發自內心的譴責。在加斯眼中落後分子沒有現成就可交往的,只是分成“還可救藥”和“不可救藥”這兩部分,總之都需要“救藥”之後才能正常交流)”
“加斯托克同誌,能見到你平安我很高興。不過,我前往赤區過於倉促,沒有安排好教內事務,讓同誌們受苦了,真對不起!”
“不,將軍同誌,通過這場試煉,騎墻派和軟弱者都已經從教中滾蛋,我們的組織現在更團結,更堅定,也更強壯!”
“很好……加斯托克同誌,我得知,聯盟解體後各方面條件十分艱苦,但你仍然堅持和維賽艾爾帝國進行鬥爭並卓有成效。我決定連同擊敗曠野這件事一起,給你頒發東蒼月軍功勛章!”
“您過獎了將軍同誌!打擊欺壓和剝削弱者的腐壞分子,原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加斯托克同誌,你有時行動似乎過於高調,今後要註意保護自己。”雷賽摸摸下巴委婉說道。
“阿……您是說那次訪談。”加斯想了想,向雷賽欠身,“我答應出席是為了讓獸民知道公參教光明磊落,也讓敵方知道他們使什麽花招都對我無效……我確實過於莽撞了,下次一定引以為戒!”

雷賽給加斯頒發軍功勛章,既是獎賞他擊敗曠野,也是為了獎賞他在維賽艾爾帝國和西蒼月帝國一系列的行動。維賽艾爾帝國一直保有奴隸制度。有錢有勢的獸購買“ 寵物”做各種用途的現象十分盛行,所以幾乎每個像樣的城市都有一座大型的奴隸市場。而“寵物”的具體用途,十分復雜難以一一名狀。除了用做勞工,加斯托克還調查出兩大用處,一是用於進行古怪(加斯看來是汙穢而發指)的性遊戲,二是用於食用。事實上,由於合成食物出現,並且其數量充裕即使全部以此為生也綽綽有余,維賽艾爾已經頒布法律不得把國民當做“肉獸”進行交易,可惜這些不完善的法令保護不了市場裏的奴隸,所以癡迷於“天然肉新鮮血”的權貴仍然有滿足他們欲望的途徑。更讓加斯憤怒難耐的是,有的奴隸會被用作上述兩種甚至多種用途——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後,拖到後院死在屠刀下(帝國法律同時禁止屠宰國民的公共場所出現,而後院屬於私獸領地)。魯道夫當上元首之後,也將奴隸制帶到西蒼月——非蒼狼血統的“外族獸”要不就被驅逐,要不就被丟進奴隸市場。雖然相比維賽艾爾,西蒼月的情況要好很多,奴隸被購買後僅僅用於當仆從和從事危險或繁重體力活,加斯擔心總有一天維賽艾爾的腐壞之氣會汙染蒼月大地。

蒼月聯盟解散後,沒有任務可執行的加斯盯上了各個城市的奴隸販子。情形一般是:某天早上,大家突然發現平日神氣活現的奴隸市場主的屍體被吊在自家門口,旁邊的墻壁上用他自己的鮮血寫滿標語。除了如此驚悚的情景之外,柵欄裏待出售的奴隸也都神秘失蹤。加斯托克這樣做其實有利有弊。利在於讓公參教贏得反對奴隸制的那些獸的同情和支持,而且那些被解救的奴隸幾乎全部毫不猶豫就加入公參教;弊在於,加斯從此被描繪成一個幼年心理傷害造就的變態冷血殺手,連邀請加斯訪談的電視臺貼出的海報上,也將他描繪成臉色青黑,滿是兇相,手執鐮刀的死神模樣。

加斯和雷賽見面並匯報後的第二天,雷賽便在安魂塔舉辦勛章授予儀式。加斯托克作為一名公參教徒,同時獲得兩枚公參教勛章和一枚守護者勛章,在歷史上獨一無二。公參教的兩枚是各族友誼勛章——嘉獎加斯解救外族的努力,和特別貢獻勛章——嘉獎加斯擊敗曠野。守護者的那一枚是神聖懲戒勛章——嘉獎加斯擊敗異教徒曠野。但加斯的行動不會隨著勛章的獲得而結束。加斯得到雷賽的命令:潛入西蒼月,一方面聯絡教徒,重振公參教,另一方面繼續“清除”那些以他獸痛苦享樂和獲利的渣滓。

於是加斯悄無聲息的離開安魂嶺,小曠野則暫時留了下來。

附:蒼月帝國對加斯托克的采訪 作者 templerlord(ghostalker) http://www.dgook.com/bbs/read.php?tid=13708


在暗殺奴隸販子事情之後的一次鴻門宴——蒼月帝國的媒體請加斯托克前去接受訪談


主持: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前政府的衛戍部隊成員,加斯托克·希克魯·馬爾蘇托夫。馬爾蘇托夫先生您好。
加斯:您好。說起來我還是喜歡“同誌”這個稱呼。
主持:我們都知道您在聯盟解體之後依然為了擊退維賽埃爾帝國而做著貢獻,您是出於什麽心理這麽做的?
加斯:出於對聯盟的忠誠,當然是如此。而且我的行為並不是針對任何一個政府,而是為了保證種族之間的平等,就如同當年雷塞將軍和我們公參教徒們一直所做的那樣。
主持:所以在雷塞將軍拋棄國家逃走之後您依然堅持?
加斯:我不認為他逃走了。
主持:可是他在沒有任何聲明的情況下離開了崗位。
加斯:離崗不一定是走,走又不一定是逃。我想現在任何獸都還沒有能力對這件事情做出真正明確的結論。
主持:您的意思是?
加斯:最開始媒體沒說他走,說他遇刺了。
主持:當時我們沒有掌握具體情況。
加斯:問題是具體情況很容易掌握。當時魯道夫將軍就在樓上,他看不見雷塞將軍究竟死沒死?
主持:您想說什麽?
加斯:我想說的是,沒有確切的依據之前,不要下定論。雷塞將軍一消失,政府的態度馬上急轉彎。政府背叛了他。
主持:您不認為是政府逃脫了雷塞將軍的壓制,終於可以自己做出決定?
加斯:(提高聲調)種族歧視政策活該被壓制,提出它的獸該被槍斃!
主持: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恐怕扯遠了。聽說您在前線的作戰很艱難。
加斯:當然,我獨自面對一個國家。現在可沒有我的同誌們來援助了。
主持:而且對方是個強大的帝國。
加斯:相對來說是個腐朽而且搖搖欲墜的帝國。但是其中的匪徒相對於孤身作戰的我來說確實可以算是強大。
主持:聽說您拯救了不少遭受苦難的奴隸。
加斯:是的。相比殺敵,拯救更有意義。
主持:您如何處理他們了?
加斯:我拜托一些其他尚能聯系到的同誌們“安置”(重音)了他們。
主持:您能透露您這些同誌們的信息嗎?
加斯:當然不能,今天的采訪不帶有任何保密性。
主持:他們是秘密活動的嗎?
加斯:對於世界上一切的反動勢力來說,毫無疑問是這樣。
主持:謠傳說您把拯救出的其中一個孩子留在了身邊。
加斯:他需要繼續的心理安慰,而不是簡簡單單的甩到一邊。
主持:也就是說這個傳聞是真的?
加斯:這一部分是。
主持:有謠傳說您當了他的新主人,把他當作寵物。
加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胡說,公參教的信條是平等。
主持:從其他意義上來說呢?
加斯:公參教就算對寵物也會是平等的。
主持:您的意思是?
加斯:除了敵人以外,任何身份,頭銜或者稱呼的區別都不會導致待遇差別。我依然尊重他的獨立思維而且鼓勵他自主思考。
主持:也就是說您還是保留了對他的命令權?
加斯:(歪過頭)您覺得對寵物應該有命令或者任意擺布的權力?
主持:在蒼月帝國是這樣的。
加斯:在聯盟不是這樣的。
主持:聯盟已經解體了。
加斯:但我依然有興趣槍斃這樣想的獸。
主持:也許我們不應該談這個問題——
加斯:非常不應該。您很清楚,非常不應該。
主持:好吧,您對公參教的前景如何看?
加斯:它一定會再度興起。
主持:還是通過暴力嗎?
加斯:通過各種渠道。通過一般獸能想到的或者不能想到的渠道。
主持:其中包括洗腦嗎?
加斯:(皺眉)您是說,您覺得應該繼續談槍斃的話題?
主持:最好不要。
加斯:我看也是。
主持:您對短期前景如何看?
加斯:我不是一個理論家。我只知道我不會停止對種族壓迫的打擊。
主持:您認為這是正義的?
加斯:毫無疑問。
主持:謝謝您的配合。謝謝您參加這次訪談。
加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