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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狼
三十三 斡旋
無心之失闖下大禍,惹得雷賽朝自己大發雷霆,野狼十分委屈。守護者?不,終究只是一個愛玩耍,愛搗蛋,需要關心需要愛的孩子。如果說拯救曠野是小曠野實現自我完整和認同的第一步,野狼也通過這件事重新認識了自己。野狼面臨有生以來最為沮喪的幾天,盡管如此,愛和關心野狼是得不到的,得到的只有神使的命令。
四月中旬艾倫離開蜥蜴西部群島,駕駛飛行器降落在血狼堡壘。與此同時,傳來消息說守護者軍要在血狼堡附近要塞進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傻子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無論艾倫想進攻安魂,還是染指赤區,雷賽都不會允許。此外,雷賽從潛伏在西蒼月的公參教特工哪裏得知,魯即將進攻彎月城;東蒼月海岸警衛隊報告說,附近海域出現大批蜥蜴族艦隊。
不僅僅雷賽焦慮,神使同樣為此煩心不已:低等生物傀儡真麻煩,如此難養易敗,他得阻止死神派成功爭取到魯。眼下神使不希望安魂那邊出亂子,便吩咐古夜設法遏制艾倫和雷賽潛在的沖突。
“所以說,平起平坐就是不好……”古夜獲得命令,轉達野狼,“總之,我去說服雷賽,艾倫就交給你。”
不過等古夜找到雷賽,對方只想談一件事:雷賽要求古夜給地下發射井的導彈安載龍堡中的核彈頭,並告訴他發射口令。這引起古夜的高度警覺。
“你想用核彈幹什麽?”
“我曾經說過用來打擊更重要的對手。如今魯道夫對彎月城虎視眈眈,蜥蜴族也就快在東蒼月海岸登陸……”
“不要用核彈攻擊艾倫。”
“如果他不入侵安魂的話。”
雙方沈默一會兒。古夜答應了:“口令我可以給你,但你最好保持清醒和理智。”
“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清醒和理智過。”
談話最後,古夜告訴雷賽野狼受了驚嚇,要去維賽艾爾度假散心。“他永遠不回來都可以”雷賽如是回答。野狼便秘密的去往血狼堡,和艾倫商談。
“ 唉,那個雷賽,他到底怎麽回事啊?我們獸幾千年的歷史,他經歷了多少年?作為一個外來者,他實際參與獸的社會建設又有多少年?至少稍微虛心研究研究,再對某些社會問題發表看法吧?看看他那文章,通篇的主觀措辭,錯誤類比,論據全是他的個體體驗,前提和假設多是憑空而來或者‘顯而易見、不言而喻’的——哦,抱歉,和他價值觀與視角不同的我,沒有發現‘顯而易見、不言而喻’在哪裏。”
耐心聽完艾倫的牢騷,野狼回答——雖然剛受過雷賽驚嚇的他並不想給雷賽說好話:“嗯。不過我想雷賽的出發點是正確的。或許他的文章有瑕疵,但他所說的現象,如今確實存在……聖教和德教也提倡獸過克制和有規律的生活呀,就連維賽艾爾都頒布過法令,不準獸單純以賣淫為生活來源……雷賽是個理想化的獸,他只是做的更激進,更徹底……”
艾倫打斷野狼:“某個社會某個階段所推崇和奉行的價值觀,有明顯的策略性。幾百年前——那時守護者不對獸的事務進行直接幹預——社會生產力低下,社會重視獸們進行配對,養育後代,才不斷有獸出生補充勞動力,所以那時聖教禁止同性戀發生。而一直就生活寬裕的巨樹谷,同性相愛則是很正常的事情。後來整個大陸生產力都得到極大幅度的提升,同性之愛逐漸盛行。最初有保守分子以聖教教義為依據,稱‘大陸同性愛泛濫,找不到沒有同性愛娛樂場所的城市,同性愛的普及率高的不可想象’等等,他們從已有教條,片面的認識和個體喜好出發,根本沒做調查,其實同性愛一直以來就在百分之五以下——野狼你可以把那些文章翻出來看看,和雷賽的何等相似!”
“然而生活過於混亂總歸是不好……”
“ 首先,什麽叫‘過於’?適度的標準在不同社會階段是不同的:幾百年前食物匱乏時,獸們一年才交配幾次,因為沒有精力,而現在呢?其次,什麽‘好’什麽又‘ 不好’?正是由價值觀來判斷好壞。最初獸們亂交會互相傳播性病,有的甚至能致命,所以那時聖教嚴厲禁止聚眾淫亂。自從巨樹谷發明了治愈這些疾病的特效藥,性交已經變成很隨意的事情,就如同朋友之間請客吃飯一般。雷賽自己的價值觀根深蒂固,以自己價值觀為依據來證明此價值觀的合理性,並要強加給其他獸而已。 ”
艾倫停了停繼續說:“雷賽擅長戰鬥,我想他是個天生的戰士。而戰士只有在戰場上面對敵方才能充分實現其價值——並不是在主席臺上,軍獸執政是沒有好結果的。”
……
“那麽說,雷賽所推崇的,並不高尚咯?”
“ 不。星盟的那一套價值體系中,確實存在合理和可貴的要素,對個體或者社會的發展都極為有利,星盟一直以來的迅速壯大也歸功於此。然而,星盟領導者偏執的希望‘同化塑形’和‘大一統’——就和雷賽一樣,他們希望種族中所有個體都能接受他們的那套東西,享受到由此帶來的‘好處’,這非常難以做到——他們的確做到了,但通過什麽途徑呢?心靈控制。”
“唉?是不是跟從前曠野被龍族控制一樣?”
“差不多,腦中一直有個聲音,代表‘根本原則和更高的道德’,時刻糾正你,指揮你,避免你‘誤入歧途’。心靈控制的技術神使有,巨樹谷也有,只不過是通過藥物等其他方式。這也是我所堅決反對的。”
“反對巨樹谷和神使?”
“ 沒錯。價值觀,無論是星盟的,神使的還是巨樹谷的,都已經發展充分並形成體系,把如此強勢的東西灌輸給獸,會對他們的本性造成閹割——星盟已經如此閹割了很多年輕種族。獸應該根據自己內在的力量,聆聽更加貼近自己本質的聲音,找到自己的道路。如果真要有什麽東西作為指引的話,我想那應該是‘自然’。”
……
“但是……雷賽說‘放任不管’是不對的……”
“ 因為雷賽不相信獸自己的力量。他不是獸,他是個外來者,他體會不了獸內心的東西,又自認為攜帶星盟的崇高精神,居高臨下的要對落後的種族進行拯救。只可惜當獸在這塊土地上繁衍生息,慢慢摸索著成長時,他還沒出現。作為守護者則不同,守護者只能默默觀察,記下獸們的成長,如果獸們最後真的選擇星盟的道路,守護者也不該阻攔。只可惜在沒有心靈信標的情況下,獸是不是會全面認同雷賽的東西?目前看來我覺得沒這個可能。”
“……哦,所以您還打算用武力奪回安魂嶺?”交談幾天後,野狼實在無話可說,只好問直接問題。
艾倫回答:“最初得到消息,十分氣憤的我的確有這個念頭,不過後來冷靜下來,覺得身為守護者不能給大陸徒添動亂。我現在的計劃是進入安魂嶺和雷賽交涉,讓他拆除心靈信標;同時安魂對維賽艾爾徹底敞開大門,還要在獸民中展開調查,看他們對當前生活是否滿意。我就是想知道安魂的獸是否真心認同雷賽的做法。”
“哦……啊?”野狼驚訝了,“那麽這兩天頻繁調度的軍隊是?”
“神使的安排,我沒過問。”
野狼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終於確認艾倫和雷賽的對決不會發生,神使交給自己的任務再一次圓滿完成。野狼要在血狼堡睡上一覺,第二天動身返回安魂鎮。這幾天野狼都沒怎麽睡,除了擔心會談的事,他也不習慣赤區上空離子雲中的轟鳴。
所以當第二天野狼站在停機坪上,看著天邊拖著白尾巴的飛行物,聽著四周放聲大作的警報,使勁搖搖頭。野狼怎麽也想不明白,安魂的威脅已經解除了,雷賽為什麽還會向艾倫所在的血狼堡發射核彈。
三十四 安魂易幟
核彈在空中炸響,雷賽興高采烈的通知安魂的管理層:娜蒂得到星盟的回復,艦隊已經向這裏啟航。不過所有獸表情木然,沒有被這一極為振奮的消息所感動。雷賽沒看見野狼,以為他還在耍小孩子脾氣,就沒有過問。
“所以我們將放棄安魂,撤退——即使撤退我們也已經斬下敵方的一只手臂。我們暫時撤退到東蒼月,固守彎月城等星盟艦隊到達。”雷賽宣布了他的決定。
還是沒有獸吭聲。
“我想我們該準備開展相關工作了。”雷賽有點意外,他提醒在座各位。古夜打破沈默,最先起身,他把議員證件之類的東西掏出口袋,一件一件丟到雷賽面前:“那麽祝您好運,清醒理智的雷賽閣下。我要去懺悔房禱告,祈求神使的寬恕,恕不奉陪。”
“那麽但願神使能寬恕你。”雷賽回應道,目送古夜離開會議室,扭過頭,卻發現帕林也已經起身準備離開。雷賽連忙叫住他:“帕林你……”
“其實從一開始安魂嶺對你來說就是可有可無的吧?其實從一開始你所關心的就只是你那星盟艦隊何時降臨吧?你可知道安魂嶺……我好容易找到這麽一塊溫馨的地方,還以為能永遠住下去……我不會跟你去東蒼月。”
“當然不是可有可無的!”雷賽提高嗓門,“撤退只是暫時的,暫時的!等星盟艦隊到達,我們還能把它奪回來,我們能得到整個星球——我們當然能在這兒一直住下去!”可惜再怎麽呼喊,也沒能讓帕林回頭。
“雷賽將軍……”四爪聲音有點啞,他摘下軍帽和肩章整齊擺放在面前,“我也不能走……也不能再指揮安魂城防了,我怕神使會對阿武不利……”
……
雷賽孤零零的登上德爾庫克號時,確實有點悵然。不過雷賽經歷過比這沮喪的事多多了,況且他的精銳部隊完好。雷賽一直堅信即將呼嘯而來的黎明,會將所有陰霾統統驅逐,如今星盟降臨前夕,他更不懷疑。
雷賽用光了安魂嶺地下所有導彈,重創蜥蜴族的艦隊。射向血狼堡的那一枚沒有奏效。神使後來得意洋洋的對艾倫說,扔核彈這種事就像嗑藥,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怎麽著我在血狼堡地下秘密部署守護場發生器是對的吧?核彈爆炸的全部能量被守護場大角度散射到外太空,艾倫和野狼都毫發無傷。然後,月下也終於知道先前屠殺族人的家夥是誰了。血狼族仇恨的氣氛沸騰起來,急需發泄,已經到影響軍心的地步。神使只得順水推舟,命令月下率兵進攻安魂嶺。
雷賽帶走了新成立的精神強化軍團,前來攻城的血狼眾未遭到任何抵抗。安魂嶺原先的城防部隊打開要塞大門歡迎神使和艾倫的到來。在一片安靜祥和中完成安魂政權的交接 ——聯盟旗幟降下,神使六芒星旗升起。晚上即將舉行盛大的慶祝酒會。血仇未報的月下決定在酒會上想神使請命,繼續進攻東蒼月彎月城。
四爪終於說服帕林離開安魂嶺——他不敢想象血狼族會對帕林怎麽樣。四爪聯系到自己在德爾庫克上唯一比較熟識的龍——爍影,希望他能將帕林偷偷帶走。
“這麽久以來,我們到底在幹什麽?我已經迷惘了。”臨行前,爍影對四爪說:“我們似乎在安魂嶺徜徉了太長的時間,原來我們一直為了龍族的未來而努力,最近卻像是陪雷賽玩給獸搭建理想世界的家家酒。到最後,終於還是要分道揚鑣麽?”
仰著腦袋看龍頭的四爪驚訝的張大嘴巴,他從來不知道龍和雷賽有分歧:“那麽你們……不去東蒼月了?”
“不了。龍族的事情,還得龍族自己去解決,我們不再會去倚靠誰的幫助,無論是守護者,還是星盟。我們回伊派在北方的領地。放心,那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當年蒼月城毀後,很多獸至今還居住在那裏——你們會沒事,而且會生活得很好。”
“好的。多謝你。”四爪道過謝,和帕林走入吊艙,乘帕林環顧四周的當兒,迅速跑出去並鎖上艙門。回過神來的帕林沖上前把艙門拍的砰砰響,毛茸茸的虎臉緊貼著門上的圓形透明窗口,瞪大眼張著嘴拼命呼喊。可是四爪聽不見。
“別開門。快走吧,趁安魂的探空雷達還沒重新啟動。”四爪對爍影說,“吊艙的音頻能用吧?告訴帕林我命大,這麽多事都過來了,死不了。”
“是一體的,他能聽見……”爍影回答,“只是……帕林似乎哭了,他說他喜歡你。”
四爪只得上前張開雙臂擁抱了一下艙門,說了聲“一定要保重啊”,算是最後的告別。黃昏的暮色中,牢牢固定在爍影腹部的吊艙升上高空,將倚在艙門內側,抹著眼淚抽泣的帕林帶離了安魂嶺。
傍晚神使的慶祝酒會開始了。擺滿美酒美食的宴會大廳內,神使和艾倫並列端坐在尊主位,其他獸在他們面前的左右排成兩排。大家都早早入席,但是仍有最後出席的遲到者,似乎剛從安魂鎮後山的泥濘中趕回來,他胡亂將褲腿和腳上的汙物擦拭幹凈,低著頭弓著腰跑到自己的位置——古夜和月下之間——然後對著高高在上的二位行了禮。
“不朽神使的堅忍獵手厄運,向無限偉大榮耀的神使,和無限英俊優雅的守護者艾倫請安。”

助力大陸獸界復興:【獸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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