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之三

廣場上不知為何鬧哄哄的。

瞥見連決藍色的毛皮,我三步並作兩步,往他走去。

「連決,發生什麼事了?」我碰碰他的肩,因為他比我高得多了。

「幽雲啊?」水無漣回頭看我,鈷藍色的眼中寫滿驚慌。

「那個啊,疾星走夜他,死了。」連決喃喃的說,口氣很呆滯,兩眼瞳孔微微放大,顯然非常震驚。

「啊?什......?」我一下說不出話來。

疾星走夜他,竟然死了?

不可能吧......他還很年輕呢!只比連決大不上幾個季節的!

「怎麼死的?」我還能問實在很神奇。

「他......跌落山崖。」連決眼中除了震驚,似乎還有著一絲其他的情緒。

「怎麼可能?在哪?」我驚喊出聲。

跌落山崖?怎麼也是說不通的啊!他應該很了解哪裡是危險區域才是。

「虎撲崖。說是要去救亂跑的青竹......」連決再來說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一轉身就衝往虎撲崖那。

節之四

我氣喘吁吁的停下腳步。

我的面前,就是那片崖。

虎撲,說明了這裡地形的險惡,擁有黑夜般毛皮的闇虎,是最強大的物種之一,它們善撲,猛一撲可以打斷輕羚堅硬的脊椎,那是多麼強大的力量!對其他物種而言,這崖足以和闇虎劃上等號。

這崖不只是陡峭,上面還鋪滿了容易滑動的鱗狀岩片,爬一步是要退兩步的,更別提那上得去下不來的岩層,因為落差實在太大,你攀上去了又如何?別忘了我們是無法倒退下來的!

這崖,若僅是望著,恐怕是最壯闊的風景了罷!

瀑布自高高的山頭砸落,濺起大片水花,從這頭望去,對面的景色是看不清的,全籠罩在瀰漫的水霧;轟隆轟隆的巨響蓋過其他一切聲音,卻有另一種寂靜;四周奇岩怪石林立,形成另一樣的美麗;若能從高處俯瞰,就會發現那河的奇異之處:它竟是迴了個圈,在一處沒入地下又浮上的!

我很快找倒了疾星走夜滑落的地點,因為那兒的鱗岩凌亂且有一道道爪痕。

小心異異的我趨近崖邊,探頭去看。

就在下方,不很遠的地方,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碎石間,四周一片血紅,看來不像摔死──那高度根本死不了白冥!--反到像是被落石砸死的,否則何來那麼大片的血泊呢?

略略看了看踏腳處,便一躍而下──我知道這很瘋狂!

我重重落在鬆散的鱗岩上,不由自主的往下滑,我趕緊向後退了一大步,瞪著岩片落進洶湧的黑色河水,盡量不去想要是我掉下去的話會如何。

我拉回注意力在疾星走夜那失去生命的軀體。

遲疑的低下頭,我將鼻子沒入他那豐厚的黑灰色長毛,深吸一口氣。

死亡的腐敗氣味深深竄進我的鼻腔,卻奇怪的我並不厭惡它,反而有種熟悉感。

我打了個冷顫。

這裡時在太溼,我的毛皮幾乎全浸濕了,沉甸甸的好不舒服。

思考了一下,我低頭咬住疾星走夜看來很是破爛的屍骸,開始往上爬。

唔,好重!疾星走夜原本就健壯有力,體重也不會太輕,再加上那吸飽水氣的毛皮,根本就不是我能承受的重量,更何況我右腳又只會添麻煩。

我又滑回原地。

苦惱的我坐下來,思考該如何把疾星走夜的遺體帶回。

一陣風掠過,我轉頭去看。

我可說是當場石化。

「霜......?」我好半天才擠出這麼句。

他點點頭,望向我的話眼神有種我說不上來的熟悉。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整理了下思緒才發現這個問題。

我可是直接出來的,根本沒告訴誰我要去哪!

「直覺。」他不以為意的回答,「妳要把他帶上去?」他問。

我點點頭。

他皺了皺眉,然後輕歎一聲,叼起疾星走夜的屍體就往上跳。

見他兩三跳就到了頂上,我真的明白那是我永遠做不到的境界。

我認命的開始往上爬。

卻仍然往下滑,我此時領悟到:我真的爬不上去。

「妳在幹麼?該不會沒用到連這樣的坡都爬不上來吧?」霜探出頭在我上方,嘲笑似的說,上脣縮起做出了個飽含嘲諷意味的笑。

我猛然抬起頭往上瞪著他,滿腔怒火令我忘記了他血色的瞳是我所畏懼。

沒有誰,從來沒有誰能說我沒用!

我朝他憤怒的吼了聲,他雙眼閃動了下,但仍毫不退縮的發出嘲笑。

「妳吼得再大聲,還是一樣爬不上來啊。」他笑了,事實上,我是頭一次聽見他笑出聲。

他笑起來很低,幾不可聞,可裡頭的輕蔑卻是半點不少。

我收起後腿用力朝上一跳,感覺似乎可以上去,卻在接近頂端的高度開始下墜,更恐怖的是,我跳上去時角落偏斜,已然離開那塊凸出的岩盤,現在我身體下方的,正是暗潮洶湧的暗色河水......

我閉上眼,開始想像我掉下去後會怎樣,是摔在岩石上變成肉醬呢,還是掉進河裡變浮屍?

我睜眼,卻發現自己沒有變肉醬,也沒有變浮屍。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輕水藍。

「連決?」我愕然道。

「妳在幹麼?不聲不響衝出來,竟然是要找死?要不是霜把妳拉上來,妳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我跟妳講!」他咆哮著,卻是鬆了口氣的成分大於責備。

「先別管這了,沒死就好。到是廣場那怎樣了?」霜插話,我瞪他一眼。

要不是這傢伙......

「打起來了。」連決眼神黯淡,看來很是苦惱。

「現在是無翼和疾驅在打......我不認為他們之中有任何一個有能力帶領我們......」水無漣低聲說,有著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因為他是獵者,根本沒有那個力量去阻止。

無翼和疾驅......他們都太自我中心且聽不進勸告,無論哪一個都會搞垮我們的,難道大家就只是看嗎?

不過,再也沒有誰有那個能力了啊......

等等,不,還有。

霜。霜可以。他各方面都看得出與疾星走夜一樣的出色,除了古怪之外。

「霜,你去。」我極不情願的開口,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那不好,但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絕不能坐視無翼或疾驅毀掉我們。

他們兩個驚訝的轉頭看我,呃不,驚訝的只有連決。

「你說什麼?」連決問。

「你聽見我說的了。讓霜去,他有那個資格擔任決策著,大家也才會服氣。」我又說了一遍,這次確定他們都聽到了。

連決陷入深思。

其實他很聰明,能條理分明的分析事物,判斷出利弊,更適合決策者的位置,但他卻沒有足夠強的戰力,也不習慣領導。

「可行。你說呢?霜?」連決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轉向霜。

「我沒差的。」霜只是淡淡的回答。

「那我們走吧。」水無漣轉身就要走。

「嘿!等等!那星走夜的屍體怎麼辦?」我趕緊出聲喚他。

「疾星走夜的屍體?在哪?」水無漣看來已超越挫愕,變成驚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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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似乎出奇的短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