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尤金的碎片
左眼戴著棕色眼罩極壯碩的灰色牛身，跳躍閃過攻擊的物體，隨即清楚見到，無數隻深黑色手狀液態固體抓來，他再縱身一跳，以強大肢體連續翻身三次，直到撞開後面的堅固牆壁，闖入充斥綠意樹木之地。黑色液態手狀也轉移攻擊，穿透前方礙事的木板伸長而來，好像要取走什麼。
知曉其中的灰牛，定神黑一看，肩膀肌肉鼓起，順著黑白相間的光散開，剎那間陰森寒光巨刃掃過，攻擊方燃起純黑色火焰，儘管發出刺耳尖叫，灰牛耳聽不聞，再次一斬，黑手發出鞭炮的爆炸聲炸開，化成黑色光點消散。

「真棘手。」如此判斷後，一顆天藍色長著翅膀的小光點圍繞著他，並發出純白色的光照耀剩餘的黑色火焰，使其滅熄。

「不，不用你出手，這種情況。」黑髮牛自言自語，對原地跳耀的光點說，眼神更決定結論。

「不值得。」可能知道什麼，遂黑眼光裡閃燃憤怒，巨碩牛獸擺出衝鋒姿，將牛角往前，飛快奔向建築物，將牆壁撞開大坑，展開二次攻擊。

舉起巨刃，光看就應該很重的厚劍，於巨牛手上卻輕盈的快速揮動。兩次斬擊後，黑白兩色衝擊波抵銷對方的黑手團狀，灰牛疾奔逼進，往建築物中心點橫劈，將柱子破壞切開。但黑手比他更快，無數黑液態撞向斷裂處凝固，緊撐兩邊結構，使原本會崩塌的樓層支撐住。

「切，太麻煩。」眼神一沉，灰牛拔除棕色眼罩，睜開那曾經永遠看不見的眼，露出純金色的瞳孔，形成兩極色的雙色。

瞬間，右邊牛身冒出金色豔火，將灰色牛毛燒得一乾二淨，最底層的皮膚亮出片片金色龍鱗，背後伸出半片金色龍翼，連手腳都化成龍的軀體。劇烈變化原本應該會帶著痛苦，但已經習慣的灰牛沒有太大反應，咬牙張口一吐。
純金艷火爆出，盡情炸黑面前不明黑手。

這次攻擊奏效，黑手逐漸變少，被金焰摧毀噴出灰黑粉塵。
不過，眼見火焰的噴勢都沒有減弱，灰牛另外半身的皮毛隨著時間開始變紅，在半個眼睛也逐漸轉紅時，出現不屬於他的巨大聲音……

『給朕醒來！蟲渣子！』

碰的一聲，金鱗右手毫不猶豫揍向自己，這力道簡直要把頭骨震碎。不過，對方氣力顯然有收練，只讓牛臉頰吃痛，硬生生把金焰中斷。
幾次喘息調適呼吸後，血紅色開始消退。灰牛輕揉著發疼的右臉頰，眼角垂下，很受不了似的搖頭嘆氣。

「差一點又犯錯……謝謝你，雷肯。」

『你這蟲渣子腦袋還是裝渣嗎！要勞駕朕說過幾次！狂血獸副作用沒有比使用朕的力量還划算！是不是到底還是工具阿你！』

『別忘了上次使用狂血獸魂，那蟲子昏倒的事情，蟲腦糨糊！』

「是阿……」

『哼！懶的說你。』

金龍好像感應到什麼，聲音變換為清聲，感覺像微風伏落。

『看吧……又要使用他的力量，朕真懷疑，你真的是要幫他嗎？』

幕簾般的聖光灑下，傳出輕悅長笛聲，光芒道道撫平剛才劇烈戰鬥後所有的剩餘金火，更有幾道在接觸灰牛身體時壓熄金色火苗。
銀白狼獸無視定律飄浮於半空中，接觸長笛吹口，以美妙平穩樂音引導精靈力量適度流竄於森林，透綠眼神散著些許純淨，動作發出陣陣悠然的氣息。一曲作罷，尤金警覺，巨牛軀體向前，接住憑空掉落的銀白狼身。

「我告訴過你，我可以。」

無視灰牛言語，銀白狼這麼回答。

「對不起，尤金。可是，精靈跟我說我一定得來……」

『真是夠了，老白龍。別多管閒事！』

狼身側躺在巨灰牛身上，銀白色的他穿著純白色衣物，除了眼神，他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不是平常生物的樣子，只要有些許魔力的獸都看得出來。
看著銀白狼使用聖光除去原本露出的狂血反噬血痕，卻沒有回收役使之力，尤金知道他想做什麼，瞬間閉上眼，地面順著灰牛力量畫出美麗羽狀的陣形，隨即出現一環環的金色光波上升，役使之力隨之中斷。
連帶圍繞著的聖光消散。

「尤金……為什麼要使用『羽連陣』？」

「你逼我的，小迪。」摸著狼額頭，完全不避諱看著銀白狼。

「身為『操武者』能力之一，你無法迴避。」

神使一族多樣化的陣法內，除了必學習的攻擊型『雀羽陣』，防禦型的『羽織陣』，敏捷型『羽飆陣』……等等。當尤金知道其中唯這個陣法是阻止他繼續浪費能力的強制陣法後，使用『羽連陣』的品質跟精確度提升最快。
原本『羽連陣』在地劃線要花上十秒，現在縮短不到三秒，阻止的能量接觸銀白狼意識也從半分鐘減半，只需十五秒即可。

「過了多久？」

「開始後二十分鐘。」銀白狼回答。

「也就是說，加上返回聖山的時間還有一個半鐘頭……」尤金的黑瞳飛快轉動。

銀白狼毫無警覺下，額頭上屬於灰牛的印記多畫上一筆。
面對綠瞳的注視，灰牛到現在還是會微紅起臉來。
尤金非常少這麼做，能夠細數的次數也不多。能夠確定的是，這是灰牛在外界最大限度表達的親暱動作。對於『道義』為重，不輕易露出情感的他來說，已是一種突破。
記得之前在聖山不小心被其他神使撞見，對方簡直快暈倒。後來聽說好像是什麼爛規定，在境內『操武者』不能跟『武器』這麼接近。

離返回時間還有一個半鐘頭左右，接應的神使也還沒到達。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時不在『聖山』境內……
不加思索，尤金覺得，他能跨越這麼長的距離，也是使用方便到不可思議的眾多精靈中：『瞳』的能力，距離上百公里，沒有魔法力的他不可能使用傳送魔法，更不可能拜託其他神使傳送，在加上，他身上有著尤金送給他的重要物品——帝國軍軍徽。
瞳的能力是引導出『物品』的記憶，使之移動到對這『物品』有反應的人身邊。聖山境內的限制非常多，這也是那三個老妖怪不知道的事情，反正對他們來說小迪身上別著軍徽別針一點都不稀奇。
但有時候真的會很想要跟對方見個面，說說話，知道對方目前的狀況，而不是其它人稍來的留言。尤金雖知道根本原因，以前也能夠忍著，隨時間過去那股忍耐力也被消磨殆盡，所以，這也是他們在境內短時間能見面的唯一方式。

動起灰牛身，走向一棵十分巨形的綠樹。
這棵樹是這座森林中擁有最強大魔力的『神木』，同時是這次要保護的對象。
那些黑手是『汙染』。
尤金轉身坐下，輕靠在樹上。先前踏於地面上的牛蹄並未留下痕跡，原因灰牛也不清楚，只要銀白狼在側，都會如此。

知道對方的綠瞳仍沒闔上，尤金摸摸他銀白的額髮。

「你好好休息，在『神木』旁邊，沒關係的。」

「休息？……尤金，你知道我一睡就會……」知道灰牛的好意，小迪臉上卻浮現一陣驚恐。

好像曉得對方的顧慮原因，尤金露出微笑，黑瞳閃著柔光。

「別動。」

如此說著，尤金換了抱持的姿勢，後方手臂讓他更能深靠在他胸膛上，下方的手臂支撐著銀白狼全身重量。強力臂膀抱住的身體，傳來更準確的力氣，讓銀白狼沉入灰牛溫情懷抱中。

「入眠，是現在唯一能幫你的事情……」

「我絕對會讓你醒來，相信我。」

「相信我。」

隨著灰牛的輕聲，地面劃出白光聚集成的陣式。
——尤金最初學會的陣。
在那夜晚……所做的古老誓約，小迪獻出一切一切的那個月圓。
在那地點……所做的肢體行動，尤金吐露一切一切的那個月圓。
在那樹下……所做的無用掙扎，銀白將消失到一點不剩的月圓。
尤金張口喊出他的真名，為了留下他。
牛聲混合著尤金內心的希望與絕望兩種，極度反差的感情共鳴下，連雷肯也被這極度劇烈的情感波動影響，像是硬扯著龍魂，被尤金導出力量，創造出來的陣就是此。既不屬於『神使一族』的陣，也不屬於亞多龍族的陣，只屬於『尤金』本身力量的陣。
為了不讓他消失，用自己的力量創造的陣。
『羽瞑陣』。

成為武器後，眾多代價中，無法睡眠是個不方便的代價之一。
尤金創造出這個陣，基本上是使用雷肯強大力量干擾時間，把兩人時間軸暫時性對調。雷肯曾罵說會讓靈魂永久性損傷，等於把靈魂存在給對方一樣。不過對那時的灰牛來說卻不重要，只要能讓當時的銀白狼留下來；現階段亦能得到休息才是重要的事。

「難得我們在外面，不用管那些千年老妖怪，也不錯……」

『蟲渣子，你腦內真的只裝渣……』

聽見雷肯的話，灰牛才發現，在他以笨拙話語表現希望時，銀白狼已經因為『陣』的啟動而沉沉睡去。
尤金偏好抱著他使用『羽暝陣』，能讓灰牛感到十分踏實……在說他也喜歡看到銀白狼舒適睡在懷裡的表情。

「不過……」尤金停頓了一下，原本不該有的動作出現，正看向視點這邊。

「別世界的老妖怪嗎？……真是，要不是雷肯，我看你們根本就當我傻子吧？而且，到底要我說過幾次……」

「你們要怎樣利用我，我可以不管，可是我跟他的感情……」

剎那間，尤金瞳孔同時變化為金黃色，散發著無比殺意，金鱗覆蓋速度比以往都快，牛角如同龍角一樣發出光澤。
握起剛才使用的劍，眨眼間精鋼劍身燃起純金色氣燄。
啪譏一聲。
如鏡般的水面，像被利刃劃過，完整截為兩大塊，畫面點點的黑白雜訊透露尤金不可能發現的技能化為可能。
抱著銀白狼的灰牛，肢體龐大傳來壓倒性的視覺壓力，動作的不移告訴對方不可改變的堅持，炯炯有神的金瞳，此時此刻所散發出來的氣息相較於雷肯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不是被你們操弄……那種輕蔑東西！希坦……」灰牛的這句話意義深遠，金色龍形魔能使畫面更為扭曲，話語不僅直擊，還深深的烙印在三狼腦內。

到這，透明水盆斷為四截，流了滿桌的水。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