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抹布
揉皺的衛生紙、橡皮擦塊、紙團、鉛筆削下來的木屑、石頭……
許易竹看著這些東西不斷的朝自己飛過來,落在自己的腳邊、桌上或掉到書包裡,更多的是砸到了自己身上,他沉默著不吭一聲,那些飛過來的東西多半被砸到了也不會感到痛,除了石頭之外,但是許易竹內心卻不斷的有酸水再翻騰。
實際上能到這種程度真是非常罕見,當台上教數學的老師轉過身去寫算式的時候,台下的學生們就非常有默契的掀起了一場丟擲戰,目標就是許易竹。
許易竹就像一顆糖球,被選入欺負的炫渦之後就只有被品嘗和玩弄的份,偏偏欺負的惡魔就是不咬歲許易竹這顆糖,想要長長久久的折磨他……也因此,像這樣的欺凌不論許易竹經歷過多少次也無法習慣。
班上的學生裡面,部分男女,約有四分之二都會欺負自己,都是敵人,有四分之一則是特別喜歡在一旁欣賞自己被欺負的樣子,並偷偷感到愉快,剩下的四分之一則是是不干己的旁觀者。
沒有人站在許易竹這邊……粗略來說,全班裏面有四分之三都是霸凌者,而且霸凌全部集中在特定一個對象身上,對被霸凌者來說,那種遭遇實在太過辛酸,旁人根本無法想像……
「啪!」濕濕涼涼軟軟的……臭臭的。
許易竹發現有什麼東西被丟到了自己後頸上,那是一個平常用來擦地板的骯髒抹布。
「噗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嘻嘻哈哈哈──!」因為樣子實在太過滑稽,班上那些本來盡量保持安靜來進行欺負的學生們終於忍不住笑意,對他們而言,許易竹的痛苦不過就是會對精神帶來快樂的小點心罷了。
「喂!你們在嘻鬧什麼?還不認真上課!」數學老師算式寫到一半,聽到大家的嘻鬧聲而轉過身來,回頭一看,就看到頭上頂著一塊濕抹布的許易竹。
許易竹「……」
「你在做什麼?快把那塊髒布拿下來!」老師有些生氣了。
許易竹默默的將髒抹布拿下來,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同學的所作所為告訴老師,卻突然有個別人說話了。
曹銘「老師,對不起,許同學他說想要表演特技,就自個兒在那扔抹布,卻扔到自己頭上了。」
老師「有夠荒唐!是真的嗎?」
陳迪今「對啊,就是在扔那塊抹布。」
王霍「掉到頭上太好笑了,我們其他人實在忍不住……」
其他同學也紛紛付和,從來不知道一個班級能夠如此團結,異口同聲的說著謊話。
「許易竹!你的成績已經夠爛了,你上課還不認真!將來上了社會你也只會是個垃圾!難道你想當垃圾嗎!?」老師憤怒的將課本拍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
「不……我、我……」許易竹滿腹的委屈和憤怒,情緒激動到這種地步,居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即使他想說些什麼,又發現曹銘用兇惡的眼神看著自己,要說出來的話也全吞回去了。
「不要再找理由了,老師罵你是為了你好。」老師的語氣緩和了點,但是還是能聽出不耐煩與怒氣「這節課你到後面站著上。」
「……」許易竹什麼也說不出來,在同學們嘲笑的眼神下,他緩緩的走到了教室後面,他的身影越來越渺小,越來越灰暗。
他好恨這樣的自己,為什麼沒有勇氣說出口來,讓老師知道事情的始末……不,老師根本不打算聽,說到底,那些大人來到學校教書,真正為了學生著想的有多少人呢?他想或許根本就沒有,因為老師只是來上班,混口飯吃,這和一些畜牧業的工作有何不同?
我們就是家畜,而老師就是飼養人,他們靠著培育家畜來賺取金錢……所以除此之外的事情是不會管的……成績好的家畜就是好家畜,可以為他們帶來名譽,讓學校這個畜牧場能收到更多家畜……至於成績不好的家畜,那就是生病了,老師們只想著減少麻煩,就把這些生病的家畜放在一旁等死、等著腐爛、等著讓白花花的蛆蟲啃食……
──這些大人根本就沒有耳朵
*
『有沒有不聽話的壞孩子啊?』
『不聽話的壞孩子,抹上鹽啊蒸到熟。』
這條道路簡直就像被施了某種結界似的,與繁華的社會被隔絕開來,黑糊糊的巷子裡誰也不在,連路燈的光芒擴散到黑暗中後被稀釋掉了,光芒微弱得像是瀕死的老人。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頭戴灰色鴨舌帽的人在這個巷子中走著,背著一個長條型的包,很像是放竹刀的那種專門包,這人看起來是如此冰冷,好像散發出鬼氣一般,就算沒能看到他的臉,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著某種黑暗。
黑暗……正好和這漆黑的道路相符合,如果他站著不動,彷彿可以完全隱蔽自己的氣息。
『有沒有欺負人的壞孩子啊?』
『欺負人的壞孩子,切成塊啊煮成湯。』
他嘴巴裡哼著歌,幽幽細細的,讓人好像聽得見又聽不見,旋律呆版、歌詞怪異,因為沒有在其他地方聽過類似的歌曲,所以可能是那個人原創的童謠吧?
同樣的幾句歌詞就這樣重複著,置身在這樣的環境裏,不自覺的就會讓人背脊發涼。
一個頭染金髮,打扮誇張,刺龍刺鳳的初中學生並沒有注意到他附近有一個穿黑外套的男人,也沒聽到那人唱的怪異歌聲,因為他正在這個黑暗的巷子中沉浸在不能讓人知曉的愉快裡。
酒的空瓶與菸地,那大概就是構成今晚金髮初中生快樂的基礎,而在那之上的是,透過其他不良青年拿到的藥粉。
「爽啊!嘿嘿嘿!這東西真好!!」他笑道,然後……吸。
吸、吸、吸!用鼻子大力吸入粉末,把那些物質豪爽的放到自己的肺裡去,昏眩與欣快感從吸入粉末的鼻子,開始擴散到身體,溫柔的包覆住金髮少年的每一吋神經,帶給他快樂、喜悅……
要享用粉末可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外頭使用,於是他避人耳目,偷偷摸摸的來到了這個暗巷裡。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金髮少年每次拿到了這些藥粉,就會到這個地方來使用,一開始還保持安靜,不過吸了藥粉之後也把持不住神智了,昏頭昏腦的,恣意歌唱、對空談笑。
巷子的轉角,大約十步路,哼唱的詭異童謠的黑衣男子緩緩步行而來,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很明顯就是金髮的少年。
他停下腳步,把自己背上的竹刀包打開,從裡面抽出那長條型的東西。
「鏗鏘!」長條型的東西被拉出來以後,敲到了地面,發出了金屬的聲響,那是一個工地裡蠻長見的鋼條,看起來十分沉重而且堅硬,不過對黑衣男子而言卻能輕鬆揮動。
『抹上鹽啊蒸到熟……切成塊啊煮成湯……』沒有停下的幽幽歌聲,傳到了金髮少年的耳裡。
不過金髮少年吸了藥,昏昏沉沉的,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一臉傻笑的轉過頭去,問道:「嘿?誰呀?」
在他後面的,是以雙手舉起鋼條的黑衣人……
『專吃壞孩子的餓鬼來了……』

小畫家推廣活動!!! 成員
發文規則
- 您不可以發表新主題
- 您不可以發表回覆
- 您不可以上傳附件
- 您不可以編輯自己的文章
-
討論區規則